约莫夜一更天，府中灯火例渐次熄去时，常梨才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内殿一角帘幕。

“微微偏心，好久都不曾与我一起喝酒了——”“好啦！”

她踱步去守在了外间，命人将“殿下饮酒后已睡下，不必再来叨扰”的话默默递了去。

无微抚额叹：“当了皇帝的人了，话还多得跟街市上的碎嘴一样。”

无微已换上了一沉灰窄袖夜行服，前束，长发尽数挽帽之中，外再罩一件不起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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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早有一匹不起的青骢小候着，无铃无鞍，连蹄都用包过。无微轻姿翻上，常梨立在暗目送她离开，直到那影彻底没夜才转回府。

着：“梨大人说什么呢，本不过见你好看多瞧几罢了。”

“既然如此，本也就不好推脱了。”无微两指拈来那酒杯，细细品了一，才朗声继续：“这酒吃人，本一会儿怕是要醉的。”

无微嗯声应到，掀开斗篷径直迈。

她本就骨架纤长，平日珠玉华服压着，那摄政长公主的艳丽与压迫无可藏，如今将那些光彩一层层剥去，眉也略作修饰，竟生一利落而冷峻的少年气来。

“和谁喝的？”

无微随后在烛下继续饮了好几盏，神比白日里略松泛了一些，脸儿红扑扑。

皇城内檐角森森，偶有巡逻甲士靴底踏地的闷响传来。无微自偏门潜，沿着熟悉的向内而去。

她与常梨说了两句琐碎的府务，又问了问东院近日修葺展，最后像是真被酒意压住了神思，扶着额倚回榻上。

无微了，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将斗篷系带了。她从内殿西侧一窄暗门穿过，沿着夹一路而行。那夹是长公主府建成之初便预留的，通向后院厩旁一不起的小偏门，平日只作运送杂之用，如今却恰好用来遮掩行踪。

床帐低垂，榻上躺着一人影，那量与无微相仿，发髻散，半边脸隐在枕与垂发间。只要不近细看，绝分不真假。

“殿下，”常梨无奈，“婢半老徐娘了，倒浪费了殿下青，还是赐些婢一些差事去办吧。”

常梨见她睫微垂呼也渐沉，便挥退众人，只留两名最心腹的内侍在近旁听命。

她说完只专心睇着那酒杯，常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人要么离得远，要么垂得低低的。

“裴相？还是贺家那小？”

无羯满心满瞧着她，只觉她上哪都稀奇，“许久不见微微男装，今日乍见，怎的越发芝兰玉树了？好一个俏郎君！”无羯牵着她的手，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凑近嗅了嗅她颈侧，“微微喝酒了？”

“已殿下吩咐打妥了。”常梨声音更低，“北角偏门今日值的是旧人，认令不认人。中也有人接应，今夜三更前，御书房后侧阁无旁人留值。”

“门那边呢？”她低声问。

“微微！”

窗内有人立刻起。片刻后，门开了一，是无羯亲自来应的门。

她幼时在这里摸索惯了，对哪些地方夜里有更密的巡防，哪些墙角在二更后便只剩替空档，几乎都还记得。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御书房后侧阁，她在廊下停步，轻轻叩了三下窗棂。

“我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