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眼泪，牵手向医院走去。

落幕。

第三幕

病房里，父亲的制服外面披上白大褂，胡子很好地贴在唇上，扮作男人，表情很冷静地站在士兵旁边，面色健康，仿佛昨晚睡了个好觉。士兵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许多绷带，对天花板微微傻笑。

士兵：（高兴地）医生同志，昨晚我见到老头子啦。他在重重云雾上，唱着乌克兰民歌，看到我在这片土地上像先人那样守护着这里，他一定很高兴的。

父亲：嗯，我也见到他了，他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梦，我们都被表象迷住了。

士兵：噢，是梦吗，那就太好啦。（叹气）不过，我不希望我画过的祖国风景也是梦阿。我是不是马上就要醒来了呢？

父亲：说不准。

士兵：医生同志，您也不晓得吗？

父亲：医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阿。您再努努力，这梦或许就能做更久了。

士兵：（平静地）真是唯心主义阿。

父亲：（点头）是阿，唯心主义。

此时正是傍晚，还能看到河上晕红周边的夕阳，尘灰在空气中游动，恍若二十多年前医生在塔什干和老画家聊天的场景再现。

士兵：简直就像睡着了一样----那些尘埃。噢，这些懒虫。

父亲：二十多年前，我和伊利亚.谢尔盖耶维奇.沃罗宁在病房里聊天，它们就在那儿了----或许，在千年以前，比人出现的还要更早----尘埃们就在那儿了。它们是历史的证明。应该吧。

士兵：我很快就会是它们的一员了。（虚幻地）用不了多久，我的骨灰就会撒进第聂伯河......

士兵：（仿佛一道回声）飘荡......河上......一粒......尘埃......

父亲：（麻木地）是的，同志，是的。我明白。您的死亡证明上有我的签名，如果灵魂存在，您应该与千年的尘埃一同畅游大地了。（疲惫地坐在病床上，痛苦地仰头）----千年的尘埃阿，你们都醒过来吧，睁开你们冷漠的双眼，好好看看这个毫无光荣的世界吧！（剧烈地挥拳）----这个丝毫不正常的世界，青年人过早死去，要么活下来，但心也早早死去----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起身）从古至今的尘土阿，我要踩到你们头上去，好好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一道强光伴随一道烈风卷进窗户，窗帘沙沙作响，白大褂衣摆翻飞，父亲抬手遮住眼睛，病床上空无一人。

从尘土出生的一切又变回尘土，重重的云雾之上，千年尘埃之上，她脚踏坚实的土地。白发的老画家像是等候多时的样子，朝父亲挥了挥手。

画家：医生，你好阿！看来您终于发现了----云雾就是尘土，尘埃就是土地。

父亲：（虚弱地）您好。

画家：您发起脾气真可怕。

父亲：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日俄战争的时候，我就已经习惯了。

画家：说明您女儿的做法是有效的----她成功影响了您。

父亲：（不好意思地）......您都看见了？

画家：是的。（遗憾地）在这里，只能看见过去和现在，看不到未来。（真诚地）我想给您画幅画，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