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52

十二月中旬，考研初试结束。很快又到了除夕，即将新年。

林静玉一次次进入化疗周期，一月的化疗，期间呕吐加重，甚至严重脱水。几次忽然就哇哇吐水，夏鲤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塑料袋还没有递过去她就吐得全身都是。到后面连吐也吐不出，只能在床上颤抖，胃部痉挛，发出嗬、嗬、嗬的抽气声。补钾时候也吐…直到吐出了点点血，胃粘膜撕裂了。

情况愈发糟糕，姐弟二人心焦力卒，拿着片子和化验单在各个科室辗转。最后主治医师找上他们两人，在办公室郑重说明了林静玉现在的状态。

电解质紊乱，肾功能受影响…

化疗，不能继续了。

医生看着他们两人，掰着指头列出为什么不能继续化疗的理由。

太充分，太合理。

无法辩驳。

林静玉已经…没办法了。

一开始也有努力去“治疗”，可现在，她扛不住化疗。只能听天由命。

医院能做的，只是让她更舒服一点。

夏鲤颤着声音问：“那，那我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护士和医生会努力减轻患者的痛苦。

家属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如果她想吃什么，也不用管忌不忌口，那就吃吧。

夏鲤捂住脸，压抑着哭声，泪流不止。

她以为还能多撑一会，不求三四年，一年也好啊…怎么只是四五个月？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难道、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四个月，她是不是有哪里没有做好？是不是惹她烦恼，心情郁闷影响了治疗？还是之前给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夏鲤咬着虎口蹲在地上哭，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仿佛世界崩塌，只能缩在角落。

不…不…都怪她没有早点发现她得了胰腺癌！这三年来她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问过一次她的情况！如果她多在意多关心点她肯定能早点发现这个病！不至于到她完全撑不住了才来医院，不至于到了晚期已经无法治愈…

“都怪我…都怪我…”

夏屿扶住她的手臂亦发出悲哀的哭声，“姐…这不是你的错…”

他抱住夏鲤，让她即便狼狈的倒在地上，也有了可以依靠的点。

可是，这样的安慰微乎其微。

……

自这天起，林静玉从肿瘤科转安宁疗房。宽敞而明亮的病房，椭圆形的窗户类似欧洲教堂的穹顶，外面是青山半围的魔都。

床头柜上，夏鲤插了几朵康乃馨放着。角落的冰箱里放着林静玉心心念念的酸奶以及一块小蛋糕。电热放在柜子的隔间，林静玉说想吃蛋挞，但不想吃外卖。虽然夏鲤只能买到只需要放烤箱定个时就能成功的蛋挞预制品，林静玉并不挑，甚至吃得很开心，只是只能吃一点，吃多了身体就不舒服。

她愈发像个小孩子，吃东西不亲手喂便不开心。偶尔夏屿出去买饭，夏鲤则恰好上厕所，林静玉看不到人便会大哭，说自己命苦。夏鲤也顾不上自己，连忙跑出去安抚她。林静玉靠在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屿偶尔悄悄跟她调侃，像个小孩也挺好的，开心也很容易。

是啊。至少开心的时候很开心。

但伤心的时候也很伤心的样子。偶尔暴躁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就要拔管，被拦下后哭着说自己想要出去走走，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情绪太大起大落了。夏鲤觉得有些可怕，怕她随时崩溃影响身体。

今天的林静玉忽然开口问这四个月花了多少钱，住院和化疗手术等等。夏鲤跟夏屿只说让她放心，还有钱。

但林静玉非要看账本不可，看完又哭得不成样子，心疼钱飞了，说自己半辈子攒的钱全没了，不想活了。

真是把夏鲤吓得脸白心肝火痛，连忙安慰她这些钱都交得起还有剩下，不要担心。再说人赚钱不是都要花的么。

林静玉听完更哭，自己没享受什么，钱本来也是要给他们两个留着的，现在全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最后也是哭累了，躺在床上睡去。姐弟俩坐在沙发上，互相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冬天已到，天气愈凉。哪怕是医院也很难抗住南方的潮气。夏鲤晚上给林静玉掖好被子，窝好暖脚宝，自己冷得发抖。

真是没办法，她能带来的衣服不多，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力，太久没有回南方，都要忘记这里的潮湿阴冷。相反夏屿就很有准备了，可能也是他学校也离得不远方便拿东西吧。很多东西都备好，他笑嘻嘻说她傻，将暖身贴塞她手上，毛毯也一并给她披上。

毛毯大小适中，就算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