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要我……可我，已經不乾淨了啊。」

我嚨裡發乾澀的、斷斷續續的笑聲，那聲音我自己都到陌生，像是從一個破舊的收音機裡強行擠來的，帶著雜音和悲鳴。我終於抬起，對上他那雙充滿疼惜與自責的睛。那是一雙多麼好看的睛啊，邃、立體，曾幾何時，我光是被這樣看著，就會滿足得一整天。可現在，我只覺得那裡面映照的我，狼狽、髒汙、不堪目。

我笑了一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角牽動的弧度都僵得像是生了鏽的機關。我沒有看他，視線穿過他，落在他後那片虛無的空氣裡。那裡什麼都沒有，就像我的心一樣。他的答應，他的承諾，這些曾經能讓我瘋狂心動的東西，此刻聽在耳裡，只覺得荒謬得像個笑話。他要我？他要的是哪個我？是那個每天為他泡咖啡的我，還是剛剛在別人體底下，尖叫著噴的我？

他的呼變得重，中的溫柔迅速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取代。他不能失去我，絕不能。這一次的警鐘，是血淋淋的，是用我的淚與屈辱換來的。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自己的自以為是，痛恨自己對我的傷害。他的神變得暗沉而邃，像是午夜的大海，表面平靜，底下卻是洶湧的波濤。他慢慢地收回手，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對自己發下毒誓。

像一片羽，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他無法抑制地用拇指的指腹，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挲著我的肌膚，從顴骨到下颌，再到嘴角。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有些糙，卻是他此刻唯一能抓得到的真實。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脹，幾乎要從腔裡來。他貪婪地描摹著我的眉、我的鼻樑、我的，每一寸都不放過。

我的聲音裡沒有了絲毫情緒，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努力地想擠一個無所謂的笑，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那淚不是為他的，是為我自己。為那個被踐踏得體無完膚的自己。我轉過，背對著他，我不想讓他看見我的淚，那是我僅剩的、最卑微的尊嚴。

「哈哈……」

就在指尖觸碰到我角的瞬間，我的心境劇烈震盪。那不是單純的觸，而是一種刺骨的提醒——提醒著他曾說的殘酷分手，提醒著他看著我投另一個男人懷抱的無力，提醒著我差點就永遠消失在他生命中的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悔恨，如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他錯了，錯得離譜。他為了那個可笑的所謂權宜之計，差點就親手將這個他愛到骨裡的女人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淵。那種失去的恐懼，比他在任務中面對任何兇惡的歹徒都要恐怖千百倍。

「你別騙自己了，沈行舟。你也不是真心要我的。你只是……只是覺得欠我的，覺得愧疚。像你這樣的好人，怎麼能忍受自己的良心不安呢？」

我伸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慢慢下，指著我的心，最後停在我的小腹。那裡曾經被另一個人狠狠地佔有，留下了屈辱的痕跡。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先劃破了我自己，再狠狠地扎進他的血裡。我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他一句話而臉紅心的小女孩了，那個女孩，已經死了。死在妹妹的生日宴上，死在張威的床上，死在他選擇權宜之計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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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沒有再躺回椅上，而是站起，走到門邊。他沒有打開門，只是將房門的保險栓輕輕地扣上，發極輕微的「咔噠」一聲。這個動作像一個儀式，將外界所有的紛擾與危險都徹底隔絕。他回到床邊，席地而坐，背靠著床沿，整個人處於一種警惕而防備的姿態。他就在這裡，守著我，守著這扇門，守著我們之間僅剩的、脆弱不堪的聯繫。

夜漸，他動也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始終鎖定著我沉睡的側臉。他無法睡，也不敢睡。他怕這只是一場夢，怕一睜，我又會從他邊消失。他就這樣靜靜地守著，用自己的體，築起一堅不可摧的城牆，為我抵擋住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那個只懂得工作的刑警隊長，他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護我，直到永遠。

我赤著腳，一步步走向窗邊，冰冷的地板刺激著我的腳底，卻遠不及我內心的半分寒冷。我拉開窗簾，看著外面城市的璀璨燈火，那麼亮，卻沒有一盞能照亮我。我不想再掙扎了，真的好累。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或許才是唯一的路。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痛到像要被撕開一樣。

「沈行舟，你看清楚。」

那是一種極度安靜下的火山爆發。我的世界，那個原本應該由他填滿的世界，早已是一片廢墟。當他點頭說「好」的時候，我沒有受到絲毫被拯救的溫，反而像是被廢墟裡最重的一樑，狠狠地壓在了。我再也無法維持那層薄如蟬翼的冷靜面，因為那面底下空無一。我的手腳是冰的，血彷彿在體內凝固成冰，每一下心都帶著冰冷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