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

计元屏住呼吸，将最后一层稻草拨开。夕阳从高处的气窗斜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

什么都没有。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果然是她想错了。这里已经荒废太久，连老鼠都很少来，怎么可能藏着一只受了重伤的豹子？计元正准备转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沙沙。

计元猛地停住。那声音又消失了，谷仓里重新归于寂静。她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秒后，靠近木门角落里的稻草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清了，一双深绿色的眼睛藏在厚厚的草垛后面，幽暗而警惕地望着她。计元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傅羿庭？”

锐利的眼眸没有回应。计元慢慢靠近，在那片稻草前蹲下来，可那双眼睛立刻向后缩去。她小心地拂开那一层，里面的活物猛地踢踹起来，稻草被拱开一小片，顷刻间便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一只幼崽似的美洲豹蜷缩在草垛最深处，身上的毛发还没有完全长齐，颜色比成年后的暗金浅了许多。它的身体瘦得厉害，肋骨隐约可见，前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很小，甚至还没有她的小臂长。

计元怔怔地看着它，她几乎不敢相信，那只曾经在仓库里一跃便能撞碎水泥墙、令妖检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猛兽，如今竟然缩成了这样小小的一团。

“真的是你……”计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幼崽却突然龇开了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停地哈气。

“嘶——”它的耳朵压得很低，背部弓起，尾巴紧紧贴在身侧。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熟悉，只有戒备，还有野兽面对陌生人时最本能的敌意。

计元没有再往前。她拉开距离，坐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它。

“别怕。”

“是我。”

幼崽仍旧警惕地盯着她。

计元不知道它究竟还能不能认出自己。从仓库消失以后，傅羿庭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一无所知。或许对他而言，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又或许，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计元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强迫自己笑了笑，“果然，只有我能找到你。”

幼崽没有回应，它只是往后缩了一点，低下头舔舐着受伤的前腿。夕阳一点点落下去，谷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计元就这么坐在那里陪着它。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幼崽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倒在草垛上。计元看见它腹部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有前腿毛发上浓厚的血色。

计元脱下外套，放到地上，又慢慢往后退了一点，“我不碰你，你先休息。”说完，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回头，幼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

它没有追过来，只是望着她。计元和它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关上了门。第二天早晨，她再次打开谷仓时，幼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厚厚灰尘的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口。

计元顺着脚印走出去，然后在庭院的墙角发现了它。它缩在那里晒太阳，看见她，立刻竖起耳朵。

计元停下脚步，依旧没有靠近，只是弯下腰冲他笑眯眯地招手，“早。”幼崽眯起眼睛，她把一碗水放到地上又退回去，“给你的。”

它没有动，过了很久才慢慢靠近，鼻尖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喝了几口。计元站在远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她没有强迫它记起那些事情，只是每天早晨给它准备食物和水。天气好的时候，她便坐在院子里看书，偶尔抬头，能看见它趴在树下晒太阳。

它始终警惕着她。

计元靠近一步，它便退两步。她伸出手，它便立刻露出獠牙。直到第三天，那天午后，计元坐在树下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脚边多了一点重量。

她低下头，幼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蜷在她裤脚旁，半个身子趴在鞋上。她没有动，它似乎也没有察觉她醒了。过了很久，计元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它额头的一瞬间，幼崽猛地睁开眼睛，身体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