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不想同她讲话，一味忍耐，只当一句也不曾听见。

她闭起，用痛到几近碎裂的颅磕碰石墙，不知在向谁人一遍一遍发问。

“胆不小。你晓得这诏狱招待过多少你这样铁骨铮铮的言官么？你晓得他们都是什么下场么？你晓得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么？”梁茵没指望她答话，只说自己的，手下清洗伤的力渐渐显得暴，魏宁疼得脑仁一一，闷闷的息也渐重，梁茵顿了顿手，叫她缓上一缓，冷笑，“你晓得，你都想过，却仍决定了要这样。想要去死是不是？魏修宁，你该晓得，在这里，死才是解脱。”

在魏宁不知地方，她将自己凌迟拆骨，她与魏宁一同煎熬。

她也是血生长的一颗心啊，当被一墙之隔的声音反反复复地磋磨的时候，她也是会疼的，疼得狠了她也会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回到影里去。

梁茵在自己给自己施与的折磨里生了怨与恨。

“莫要动。”

魏宁猝不及防，攥了手，痛得冒金星，恨不能以抢地，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住颅不许她动。

她好痛啊，她好恨啊。

她不会再放任了，她情愿魏宁恨她。

那双冷厉的眸里满是血丝，手却依然很稳，先用好的药汤洗掉血，再用净的细棉布攒，疮来，而后细细地撒上一层药粉，她得很细致。可每动一下就叫魏宁痛得发抖，她又不愿声叫梁茵听见自己的弱无力，咬着，指尖攀着石榻边缘用力到发白。

魏宁熬不住，牙一松，便了，随即在梁茵将指尖戳伤的同时发凄厉的叫喊

“你该晓得，在这里，死才是解脱。”梁茵的声音森然，魏宁要求死，可她不，魏宁便不能死。

“疼？”梁茵看见了她的隐忍，开问。

她真的不知么？

那嗓音魏宁再熟悉不过。是梁茵。她听话地不再试着回，因此也看不见后梁茵那赤红的一双。

多么可笑，长在见不得光的影里的鼠辈怎么会想要拥抱烈日朝？

八年啊。是她错了事，是她选错了人，是她自甘下贱是她泥足陷，可总有些时候，她也会桎梏气闭里摸到意，她以为她们能一直这样下去，魏宁不愿意说的真心话，她多用些心也能听见的，她以为她低到尘埃里的心能牵绊住魏宁哪怕半分。五年不够，那八年，十年，十八年，多些功夫她们总能追上来的，她总能捂化冰的。可直到今时今日，她总算能够直面这么些年她都不愿睁去看的实情——她从始至终不能改变魏宁分毫，她们迟早会分扬镳。

为什么？为何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为何也好恨也好总要将我绕过？父母师长之亲，信念义之忠，挚友伙伴之义，忠君敬事之诚，红颜卿卿之，她拼尽全力，机关算尽，到来却是无亲无不忠不义不诚不智，落得个天地之间孤影寥落一无所有。

她已要疯了。

“不声？”梁茵挑了挑眉，手得更重了些。

前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会晓得，她听着熟悉的声音化为哀嚎与惨叫之时，是如何的煎熬。她定下的刑罚又何止是给魏宁一个人的呢。

她疼得沁汗来，闷哼一声，咬着牙试图回看看边的人是谁，却被一只手住了颅。

新的颜来。

魏宁不肯同她说话，无妨，她总有办法。

梁茵往净的布巾上多倒了些药粉，将布巾上了魏宁血染的脊背，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下去，缓缓嵌伤里。

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在陛下面前周旋的时候她的心也是提着的，她也料不到陛下会是个什么心思，在陛下面前的每一刻她都恐惧最残酷的话自陛下中吐来，连转圜的功夫也不留给她。没人晓得她走陛下寝殿的时候心得有多快，被冷汗浸的内衫贴在上又有多冷。

魏宁不说话，叫撒到伤上的药粉激得闷哼声。

在魏宁半死不活的时候，梁茵抵着冷的墙，赤红的眸里生癫狂，她已在想若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如何才能李代桃僵，又如何将销名改姓的魏宁永久地禁锢在自己边——她并非不到。

是她错了，她以为她该要隐忍该要克制，她以为放手便能得到，她以为她的是火光而她是扑火的飞蛾，但到了这时候她才知，她不在乎魏宁中的光是不是亮的，她只恨魏宁不能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自己上。她魏宁，魏宁的一切，她要魏宁活着，她病膏肓地想要拥有完完整整的一个魏宁，哪怕得到的只是全盘的恨，哪怕朝自此暗淡皓月从此无光。谁说全盘的恨不是朗月独照呢？

梁茵冷冷笑了一声，：“这才到哪里。今日不过是小试刀，明日后日，你又能忍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