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好父亲

幽静的会客厅，卢修斯抱剑而坐，手无意识擦拭剑身，仿佛每次战斗前的准备。主教则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衣袍像风中的树影，片刻没有停歇。

门外传来动静。卢修斯倏然起身，跟父亲疾步过去。护卫站在那里，犹豫而紧张，每个带来坏消息的人都是这样的神情。

“教皇圣父说不能接见您……”

“他什么意思？”卢修斯打断他：“难道想和我们家族翻脸吗？”

护卫支支吾吾：“我也不明白圣父的意思，只是他说，如果阁下不听他的命令，他就立刻杀了……卢西娅小姐。”

两个男人脸上骤然变色，主教冷冷道：“毫无预兆掳走臣民的家人，却不给任何理由，这并不符合教廷法律。你回去告诉他，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但如果伤害我的女儿，我会让梵蒂冈的丧钟为他敲响。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没有人敢这样对教皇说话。护卫瞪大眼，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缓缓垂下头：“明白，大人。”

他离开后，屋内陷入片刻死寂。卢修斯上前一步，低声道：“教皇卫队有我的人，等那老东西不注意，我可以让军队包围梵蒂冈，再让内应要了他性命。”

“你低看他了，卢修斯。”主教摇摇头：“你的这些筹码他未必不能想到。”

卢修斯皱起眉头：“那您的办法是什么？”

“我和教皇共事几十年，了解他的性格。他疑心很重，不斩尽杀绝，绝不罢休。”主教顿了顿，继续说：“必须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他才有可能松懈。”

卢修斯点点头，面对外敌两人才展现出父子的默契：“您预备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看他有什么反应，需要一个能和他明面对峙的人。”主教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冷静的审视：“你能胜任吗？”

“您何必多此一举询问？”卢修斯几分不悦，他对妹妹的感情不容置疑：“为了卢西娅，我什么都可以做，这算什么？”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强调：“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护你妹妹。”

“我知道。”

“还有你自己……不要叫她伤心了。”

卢修斯怔了怔，父亲前所未有的关心令他愕然，像忽然砸来的一块石头，不觉得温暖，只觉突兀。

他清了清嗓子，什么也没说。

他们静坐了一会儿，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教皇最信任的枢机主教，位置仅次于他。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瑞士卫兵，手里端着一个盖着天鹅绒的银色托盘。

“罗德里克大人，教皇圣父有新的旨意。”枢机主教缓慢而清晰地说：“圣父确信，您窃取了魔鬼的权柄。但念在您曾为教廷立下汗马功劳，圣父愿意给您一个体面。”

他掀开天鹅绒，托盘上放着一杯葡萄酒。

“交出您记录魔法的笔记，然后喝下这杯酒。圣父说，这比把您绑在鲜花广场的火刑柱上烧成灰烬，要仁慈得多。作为交换，您的女儿会在修道院里安度余生，您的儿子也可以做他的公爵，教廷会继续重用他。”

“教皇就是这么对待他的重臣的？”卢修斯讥诮地说。

枢机偏头看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正因为是重臣，才不该受魔鬼引诱！”

“我研究的记录就放在书柜的第一层，你尽管拿去。”主教上前一步，举起酒杯，葡萄酒的紫光在玻璃中晃摇：“至于圣父的仁慈，我也心领了。”话毕，他仰起头，骤然将酒一饮而尽。

“父亲？！”卢修斯难以置信他会忽然喝下毒酒，踏入教皇的圈套。他即刻上前推开酒杯，然而最后一滴液体已然灌入主教口中，玻璃杯猛地砸到地砖上，砰然碎裂。

这毒药烈性极强，很快主教便脸色苍白，唇角溢出黑血。枢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这位同僚确实有着顽固的意志与骄傲，即便当下，他也维持着从容的风度，没有展露分毫痛苦，直到重重栽倒在座椅上，死气灰败缭绕，蔓延整张脸。

枢机上前一步，一一试探他的鼻息、脉搏、心跳。死者一动不动，他旧日的压迫感仍然让人心惊胆战。枢机手指绷紧，时不时后缩，生怕这以残酷闻名的教士死而复生，掐住自己的脖子。

良久，他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身，转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卢修斯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爵阁下，您的父亲虽然是魔鬼，但确实是个好父亲，为您和您妹妹牺牲了生命。”

“请您节哀。”

卢修斯恍若未闻，枢机叹了口气，跟一众护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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