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二）

程璎回府时，在复香苑外看见尤青，尤青对他道：“郎君，女郎午后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她说，在书案上留了字条给你。”

“嗯。”程璎怔了一下，急匆匆要进去。

走到门口，尤青猛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唤住他，“郎君，郎君你等一下！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从蜀郡回来那日，郎君的书桌上放了一封信，那时候你病倒了，我怕信弄丢了，便放到了信匣里，后来事情一多给忘记了，郎君，这……不碍事吧。”

“信？”

“对，没写名字，用蜡封起来的。”

程璎微折眉心，回到书房中，看见了萤萤写的字条——回繁花里一趟，归期不定，阿兄勿念。

而尤青说的信匣中，也确实有一封他未见过的信，小心拆开来，折起来的纸上，竟也是萤萤的字迹：程璎阿兄亲启。

他忽想起那日在大理寺见萤萤时，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少卿没看过那封信吗？”

那封信。

是他手上这封吗？

萤萤离开他的原因，难道就写在这封信里吗？

或许是在萤萤这里流的泪太多，吃的苦太多，这封未知的信，令他一时有些风声鹤唳，头脑开始晕眩起来。

他张开纸——

欺瞒阿兄许久，心中有愧，故此陈情。

我并非程氏女蓁蓁，而是山野间一普通农女，无意中拾得蓁蓁之物，一时贪恋富贵，心生歹念，欲借此信物上门认亲……

一行一行读下去，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封起来，在他身体中，形成密密匝匝的、殷红的冰刺，要刺破他的五脏六腑……

她不是蓁蓁……

不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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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数日的断供下，回鹘驻地终于交出了两名凶犯，经大理寺审判，刑部复核之后，京兆尹亲自下令，将两人流放三千里。

朝廷也出了一笔抚恤金给苦主，以安抚长安城内惶恐不安的百姓。

孟星的尸身被送归繁花里入土为安，孟晞知晓真相后，悲恸万分，整日守在弟弟房中，饭食不思，日渐消瘦，孟星急得没办法，只能在漆萤面前哇哇大哭：“我知道咱们当鬼的得守着阴间的规矩，但是我阿兄都快伤心得死了，你忍心见我们兄弟两个共赴黄泉吗？让阿兄见见我吧，行不行？”

“……你每日只能夜间出来，不然被活人看去了，会出大麻烦，可以吗？”

漆萤让步道。

“可以，可以！”

孟星呜呜抹着眼泪，化出实体，往房中奔去，孟晞初见他，以为自己恍惚间入了梦，直到漆萤来解释，他才逐渐接受了弟弟变成鬼，并且一直在他身边的事情。

漆萤告知他，孟星最多只能留一年。

一向稳重的郎君此刻顾不得礼法，握住女郎的手，痛哭道：“萤妹的恩情，实在难以为报，日后……”

“阿兄这么生疏做什么？”

漆萤打断他，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我很感激阿兄和小星收留我们，阿兄一直在认真地为我考虑日后生计的问题，也把乌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