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张了张嘴，却发不任何声音。

“她是不是哑？”一个女孩小声问。

夜晚是最难熬的。

秦舒坐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窗外，肩膀微微颤抖。郁程握着方向盘，嘴抿，下颌线绷得很。

葬礼行到一半时，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影，那天在写字楼门见过的老人和镜的男人。他们站在人群最后方，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葬礼是在一个天举行的。来了很多人，穿着黑的衣服，表情肃穆。郁梨站在最前排，看着两幅并排的棺木，上面摆着爸爸妈妈的照片。

梦里总是重复着那天的画面——刺的车灯，破碎的玻璃，漫天的血。她在梦里尖叫，哭喊，说“对不起”，说“我不该说那句话”，说“爸

从左侧横穿过来的车灯，在雨夜里亮得骇人。郁程猛地打方向盘，胎在的路面上发尖锐的声。

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字句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郁梨爬上靠窗的那张床，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膝盖。

但没有人听她说话。

郁梨想，他们现在还会吵架吗？

有人用力拉拽变形的车门，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一双着手的手伸来，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把她从破碎的车厢里抱来。

雨顺着破碎的车窗来，打了她的发，她的衣服，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泪。

白的墙，白的床单，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的味。

车前座已经没有了形状。

她低看自己上。红的呢外浸透了暗的，分不清是雨还是血。白绒领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说那句话”，想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还有……血。大量的血，从变形的车隙里渗来，混着雨，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安全带的束缚勒得她发疼，但正是这疼痛让她意识到——她还活着。

周围渐渐聚拢了人声。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灯光在雨夜里闪烁。

郁梨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顺着玻璃蜿蜒下，像一泪。

葬礼结束后，因为没有直系亲属可以照顾她，郁梨被正式送了福利院。

第七天，她被带了医院。

郁梨被分到一个四人间。同屋的三个女孩都比她大，好奇地打量这个不说话的女孩。

福利院在城郊，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院里有棵很大的槐树，天来了，枝冒新绿的芽。

“不知，反正没听她说过话。”

老人拄着手杖，目光扫过棺木，扫过哭泣的亲友，最后落在郁梨上。

“不是的……”她小声说，“是我看错了……林的手链和妈妈的不一样……”

她看见爸爸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蜷曲。看见妈妈的侧脸贴在碎裂的窗上，睛睁着，却没有焦。

车内一片死寂。

郁梨站在妈妈边，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她看着爸爸焦急的脸，看着妈妈泪的样，闷得不过气。

“没事了，小朋友，没事了……”抱着她的人声音很轻，但郁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好看。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妈妈依偎在爸爸怀里，两个人都年轻，睛里闪着光。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像有一万只蜂在飞。

郁梨呆呆地看着。

医生在病历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暂时失语”，然后轻轻叹了气。

撞击的响震耳聋，玻璃碎裂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耳朵里。郁梨觉到自己的被一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落下。

护士每天来给她换药，检查她上大大小小的伤和淤青。医生来问她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郁梨在医院住了七天。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旋转。

她看见一刺的光。

郁梨垂下，不再看他。

但她发不声音。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砸在车上，发噼里啪啦的声响。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霓虹灯在汽中开成一片片光斑。

那不是她的血。

雨就是在这时候开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