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一分，首都机场T3航站楼候机厅。

沈汉强坐在登机口最靠边的位置，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手机屏幕。耳机还挂在脖子上，里面是忙音，像一根针反复扎进心脏。

航班还有四分钟登机。

他反复刷新研学群。

班主任的消息终于跳出来。

时间戳：03:58。

【各位家长请冷静，目前火灾逃生集合点名，学生尚未全部到齐。有三位同学已确认受伤，正在医院救治。其他未到齐的同学仍在搜救中，请家长们保持电话畅通，不要自行前往现场，以免影响救援。学校已安排专人对接医院和消防，请相信专业力量。】

没有名单。

没有具体谁到了，谁没到。

但“尚未全部到齐”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往他胸口剜。

沈汉强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针尖。

腿忽然软了。

不是夸张的比喻，是真的软了——膝盖一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幸好扶住座椅扶手才没跪下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个受伤。

尚未到齐。

生死未卜。

这些词像子弹，一颗一颗打进他脑子里。

他忽然想杀人。

想现在就冲回局里，把手枪顶在班主任太阳穴上，问他“为什么不发名单”。

想冲去酒店，把老板按在地上，用枪管抵着他的嘴，问他“为什么消防通道堵了”。

想把所有参与组织夏令营的人，全毙了。

可最想毙的，是自己。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后悔放你去夏令营。

后悔以为“一周而已”没什么。

后悔没亲自陪你去。

后悔没把你锁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后悔没早点把你绑得更死，让你连“出去玩”的念头都不敢有。

如果出事——

如果真的出事——

他饶不了所有人。

更饶不了自己。

他会疯。

会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弄死。

然后把自己崩了。

因为他把你送上绝路。

因为他没保护好你。

因为他这个“监护人”失职到极点。

登机广播响起。

“前往北京首都机场的乘客请前往15号登机口……”

他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却强迫自己往前走。

手机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又拨了一次你的号码。

依旧关机。

他闭了闭眼。

眼眶发热。

却死死忍住。

不能哭。

不能崩溃。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现在要赶到你身边。

哪怕你已经……不在了。

他也要赶到。

要把你的尸体抱在怀里。

要亲手给你收尸。

要亲手把害你的人，全杀了。

要亲手把自己崩了。

陪你一起走。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登机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在心里默念：

“别死。”

“求你别死。”

“等我。”

“我来了。”

“别怕。”

“我带你回家。”

“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再也不让你去任何地方了。”

“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还活着。”

“我把全世界都锁死。”

“只留一个地方给你。”

“我的怀里。”

“我的床上。”

“我的身边。”

“永远。”

他登上飞机。

靠窗的位置。

盯着外面漆黑的夜。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舷窗上。

无声。

却烫得像火。

他闭上眼。

祈祷。

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祈祷。

求老天。

求命运。

求一切能听见的。

求你平安。

求你没事。

求你还在等他。

求你还在哭着叫他的名字。

求你还在。

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听见：

“……别死。”

“求你。”

“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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