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了，变成绵密的雾。

*

医生的仪器收回箱子里。

“谢董，谢总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看向站在窗前的那道冰冷身影。

“各项指标都正常。他不吃东西，不说话，这是心病。我们能打营养针，但留不住一个成心作践自己身体的人。”

谢云转过身，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她挥了挥手，示意医生退出去。

门关上，宽敞的卧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房间里弥漫着沉闷、近乎腐败的气息。

谢容与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一侧。一动不动地侧躺着，瘦削的肩膀在薄被下撑起一个锐利的轮廓。视线落在虚无的空气里，瞳孔里没有焦点，像一尊蒙了灰的蜡像。

“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

“绝食？装死？还是指望那个女人看到你这副鬼样子会心疼地跑回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云心头的火腾地烧了起来。她想起今天在集团董事会上，那些老狐狸看她的眼神。虽然车站的消息被她压了下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堂堂谢氏总裁，京圈太子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恋爱脑到给女人下跪。

这简直是把谢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谢氏的股份，公司的项目，你全都不管了？”谢云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骨气的东西！曾经是阮玉棠，现在又是侯西谭，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些老董事怎么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你让我颜面尽失！”

也许是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谢云那张因愤怒而略显张惶的脸。他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脱皮，微微一动便渗出血珠。

“是你的错。”

谢云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我的错？谢容与，你疯了是不是？我有什么错？要不是当初她求着我给她一个了结，难道我会动手？我做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为了保住这个家，保住你？”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谢容与的额头。

“从小到大，你身上穿的、用的、享受的所有尊荣，哪一样不是踩着我给你铺的路？你在这个利益链条里拿到了最大的好处，现在你装什么清高，凭什么来指责我？”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谢云急促的喘息声。

她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愧疚或者动摇。只要他肯低头，肯承认错误，她依旧会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

“你要是真觉得我脏，觉得谢家恶心，有本事你就从这个家滚出去！”谢云下了最后的通牒，“把你的股份、你的职位、你的车子房子，所有属于谢家的东西，全都还回来！一分钱也别带走！”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真正舍弃权力和财富。

可谢容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与她对视的漆黑的眼睛里，曾经闪烁着的骄傲与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像是小王子回到他的玫瑰枯萎后的B612号行星。

“好。”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