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如果不是偶尔的咳嗽，乍一看他一动不动好像死人。

，无论再骂她什么她都无所谓了。

他叹了气：“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她盯着侯太宁。

那是陆劲扬？

或者这样的——他躺在床上动不了，奄奄一息，看见她后挣扎着爬起来，抱着她的痛哭涕，求她原谅。而她居临下俯视他，说警察已经来了，他死定了，说什么也没用。最后他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睛，等待法律的制裁。

阮玉棠的指甲死死抠铁栏杆里，指尖泛起一阵钻心的疼。

阮玉棠靠在栏杆上，静静地听着。

惨到连她的恨意落上去，都显得多余和可笑。

“他说话的语气太稳了，稳得像个杀人如麻的变态。我当时吓得浑发抖，只能照办。后来，案破了，我真的立了大功。在市局的表彰大会上他站在台上发言，我才知，他本不是什么变态杀手，他是个警察，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他说好事喽。”

她视着他：“是陆劲扬让你这么的，对吧？”

他的脸毁了。

侯太宁正低烟。防风打火机“啪嗒”响了两声，蓝的火苗窜了来。

“那年秋天，西风街的垃圾站发生了一起恶伤人案。我晚上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个男人，正往一辆面包车里一个大的编织袋。那袋底下，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滴血。”

“我当时年轻气盛，以为自己碰上连环杀人犯抛尸了。就敢直接让他站住。结果那人一回，我整个人都凉了。”

陆劲扬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就

“他拒绝任何消炎药和止痛泵。”侯太宁说，“伤一直在反复染，烧退了又烧。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全凭底好。”

侯太宁了曾经的往事：“我还不是正式民警那会儿，就是个在街上巡逻的临时辅警。”

好事？阮玉棠想他陆劲扬要是会无缘无故好事，当年就不会连查都不查，急吼吼地把我像垃圾一样扔陆家。

窄小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瘪的廓。

“我们去说吧。”侯太宁拍了拍她的肩膀。

右半边脸几乎被大火熔成了一团，耳朵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孔，黏合在一起。左虽然睁着，但瞳孔上覆盖一层白翳，毫无焦距和神采。

再或者，他已经死了，死不瞑目。而她作为他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来给他收尸，她会叹一句造化人，给他办一场还算面的葬礼，让他土为安，碑上刻着：陆劲扬之墓。至于后续他的仇人会把他挫骨扬灰还是暴尸荒野，都与她无关了。

“跟我说：‘袋里关着的，是窜了三个省的连环杀人犯，手里背了四条人命。我没杀他，只是挑了他的手脚。你现在用你的对讲机报警，功劳是你的。但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

可实际上，她从没见过那么狼狈的陆劲扬。

阮玉棠的手指在衣角上绞，她以为自己会兴，会觉得大仇得报。可看着前这连狗都不如的躯壳，她笑不来。

他知。

这世上还有谁是活菩萨？

那个曾经说一不二、板得像标枪一样的男人，如今像一被了分的骷髅。他上盖着一条灰棉被，在外面的一条手臂，呈现亮晶晶的粉红，那是严重烧伤后新生的芽，残留着黄的脓。

咳嗽声也本听不原本的音。

太惨了。

他瞎了，也废了。

“他当时脸上连一丁慌都没有。甚至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迹往抹布上蹭，对我说了句：‘小同志，别张，我是在好事。’”

侯太宁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偏过避开阮玉棠的视线，半晌，才发一声无奈的苦笑。

屋里很暗，窗被一块黑的塑料布死死封住，都21世纪了，还有这么破的地方。

两人走到破败的台上。

“太宁哥，咱们说明白吧。当年我刚到雨城的时候，没份证，没落脚，整个人跟个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你平白无故地给我办了‘侯西谭’的籍，带我吃饭，帮我找房，还整天替我打掩护。”

“你这丫，心思太鬼。”侯太宁把烟在泥围栏上，火星熄灭，“是他。他说有个姑娘要来雨城，没份，脾气坏，让我照看着。别让她饿死，也别让京城那边的人找到她。”

“我当时心想，去你妈的好事。我让他蹲下，他却突然动了。那速度我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他一脚踹在肚上，被在垃圾桶里。他的膝盖死死着我的脖，差一就把我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