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沙啞得徬彿不是自己的。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與自嘲，比殿外的寒風更冷骨髓。他緩緩抬起，目光穿透她，看向更遠處的虛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愉悅，每個字都像是從腔裡震盪來。他赤著腳，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腳步輕盈卻充滿了侵略，像一個走向獵的猛獸。他的目光熾熱，毫不避諱地在她上來回逡巡。

厭我嗎？」

「陛下，您是天，是萬乘之尊。臣……怎敢厭惡。」

「謝長衡！你不能走！如果這是我的命運，我要你在一旁看著！」

他輕聲說完，臉上恢復了最初的冰冷，只是那冰層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他不再看她，徬彿多看一都是一種折磨，轉決絕地邁步離開，沈重的腳步聲像是為這場混亂，敲下了最終的休止符。

這句幾乎是帶著哭腔的質問，像一把脆弱的刀，狠狠扎進了寂靜的空氣裡。她說完後便緊緊咬住下，渾都在輕微地發抖，眶瞬間就紅了，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掉下來，只是用那雙濕潤的眸死死地盯著他，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國師，要我。」

「厭惡？」

過了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那麼久的幾秒鐘，他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怒火與失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平靜，神不見底，徬彿能將人的靈魂都進去。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陛下，您終於……選了臣。」

她的聲音尖銳而決絕，帶著一豁去的瘋勁，完全丟掉了帝王的體面。那句話像一詛咒，也像一個卑微的懇求，在空曠的養心殿裡激起一陣陣回音。正要邁門檻的謝長衡，體再次僵住，這次他沒有立刻轉，背脊得像一桿蓄勢待發的長槍。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傷害力。那「天」與「臣」的字，像一天塹，將他們徹底隔開。他放棄了爭辯，放棄了質問，只將自己放在最卑微臣的位置上，用這份尊卑來回應她的情緒。

他真的就這麼站在了殿門，不再試圖離開，也不再靠近一步。他靠著門框，雙手疊在前，擺了一個標準的臣候駕姿勢。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也疏離到了極點，徬彿他與殿內的一切都毫無關係，他只是一個奉命旁觀的看客。

「臣，領旨。」

「臣……遵旨。」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慢，極輕，卻重若千鈞。這不是答應，而是認命。他將她的話當成了一聖旨，一讓他留在原地，旁觀她「命運」的聖旨。那份無奈與自嘲，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心如刀割。

「陛下，請開始您的『命運』吧。」

裴無咎走到她的後，沒有立刻觸碰她，而是俯下，將嘴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誘惑與宣示主權的意味。

那聲音很小，卻清晰得像一枚炸雷，在死寂的殿內轟然炸開。她說完，像是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微微塌陷，頭也垂了下去，只留給眾人一個脆弱而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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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任何情緒，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進了她的心裡。他就那樣看著她，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冷靜與堅忍，徬彿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他都能面不改地看下去。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肩帶，那輕柔的觸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他沒有再看門的那個人，此刻，他的全世界，只有前這個親選擇了他的帝王。

床榻上的裴無咎先是一愣，隨即，一抹極的、得償所願的笑容在他邊綻放開來。那笑容裡有驚喜，有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種計謀得逞的得意。他慢條斯理地從床上起，寬鬆的衣袍落，壯的膛。

「臣只是……明白了。」

站在門的謝長衡，體在那一瞬間似乎晃動了一下，搭在側的手猛然攥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卻又強行壓制下來，恢復了那片死灰般的平靜。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神處，是翻江倒海的痛苦。

謝長衡的體猛地一震，他那雙一直冷靜無波的眸終於劇烈地波動起來。他看著她通紅的眶和那份難以掩飾的受傷，中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情緒，有痛楚，有掙扎，但最終都被更沈的失望與自嘲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