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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茜棠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返回时,只见周见逸依然坐在那里,她眼尖的发现,周见逸的手机从底下翻了个面上来。
她顿了顿脚步,眼睛半眯了一下,目光在周见逸手边的动作上轻轻掠过,却什么都没盘问。
只是假装没看见似的,走到窗边乖巧地坐下,打开食盒上的丝带。
“这几天,过得开心吗?”
周见逸低沉的嗓音穿透手机的扬声器,在苏黎世的傍晚回荡,遥遥如隔着一层水雾。
简茜棠挑起筷子,拨弄着酒店搭配的中法餐:
“开心呀,我给你寄了伴手礼,地址填到泽水兰亭,你收到了吗?”
18世纪东印度公司的经营者从清朝农民那里剽窃来种植技术之后,最好的红茶就是从印度德干高原生产的,特供欧洲,这样的惯例延续至今。
知道周见逸讲究,她特意给他挑的。
晚霞紫色的余韵悬垂天边,傍晚的风吹起她浅棕色的发,她回过头,神色温软中有种隐秘的雀跃。
“周先生,事情处理完了,我是不是要回去了……”
她试探地抬眼看他:
“我以后可以经常住在这边吗?我喜欢这里的环境。”
时差五个小时,东都市沉寂的深夜,屏幕的微光照不亮周见逸的脸,他漆黑的眼睛锁着她的一举一动。
称呼也是很巧妙的事,她在谈论工作的时候、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都会称他为首长。一般只有极信赖的下属、或是一些做服务工作的后勤,才会这么叫他。
再威严不过的称呼,从她软糯的嘴唇里咬出来,带着种难言的亲昵,甚至还有点情色。
学商界的那些人叫他周先生的时候,卸去了小心翼翼,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周见逸手肘搭在座椅上,视线沉沉移到她的发丝上:“是喜欢那里的环境,还是那里的人?”
“人……也是环境的一部分。”
简茜棠若有所思地轻声道:“这边天气好像更好,小时候没人管我,我有过一次淋雨后的高烧,差点把耳朵烧坏了,后来总是害怕梅雨季,怕那股子霉味。就像我总是想习惯东都,习惯那里的规则,但好像没有周先生那么游刃有余,您知道的,我是个很自我的人。”
周见逸靠在沙发上,望着简茜棠在窗台边仰头看天的背影,手指在婚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在苏黎世待过一年,就在你住的那间公寓。”
名利场上的自我袒露极为罕见,周见逸鲜少跟别人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连穆雨菡了解他,靠的都是那些工作简历和背调。
但他断断续续给简茜棠说过很多自己的过去,语气平淡:“那里的晴天确实比东都多,人也更习惯在Pub里大声争论。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那里才允许自我的存在。”
周见逸语速很慢,有种沉稳感,从手机的声孔里辐射而出:
“弱者顺从规则,寻求庇护,强者利用规则,达成目的。茜棠,习惯是个很被动的词,如果你只是想习惯这里,那你最终会被这里的秩序吞没,变成那些千篇一律的面孔……”
那也就不是周见逸寄予青眼、珍视有加的简茜棠了。
周见逸看着她:
“规则是人定的,只要你找到了制定规则的人,一样可以很自由。”
简茜棠确实听懂了这里面强烈的暗示,眼珠子转了转。
对于周见逸的说教,虽然带着上位者的强势,但她不是非常反感,起码比小时候家里人的啰嗦要强些。
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要接纳了。
她取下自己胸口那只周见逸送的胸针,像赏玩一只昂贵的筹码,掂量了两下,然后兴致缺缺地丢开:
“周先生,自由如果是被给予的,那它本身就附带条件。只要站在规则的一侧,就一定掌握胜局吗?就像下棋一样,输赢很少是由哪一手神棋决定,而是我放弃了什么,是否还拥有主动权。”
在国际象棋里,如果一方只是被动吃子,很快就会陷入被牵着走的局面,后面每走一步,都是更坏的选择。
周见逸也接触过不少西洋文化,自然能领会简茜棠形象的比喻。
他又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唇角勾得很含蓄,却掩不住那种发现自家宝藏的光芒比自己想象的更璀璨的赞许。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整得简茜棠背后毛毛的,总感觉像被什么衣冠禽兽盯上了。
她凑到屏幕前面,歪了歪头:
“所以……首长,说实话吧,玩弄规则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对于周见逸这种需要极致刺激才能体会到生理高潮的人来说,心理高潮的点同样藏的很深。
她在挑逗他的黑暗面。
当然也有一种意思是,能不能带她玩一把。
“实话,还不够爽。”
周见逸收敛起笑意,又恢复那种稍不经心的冷肃,正色道:
“我要停职反省了,你寄到泽水兰亭的东西,我收不到。你要回来,亲自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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