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第五夜45

于连拿的书是日本版的，他也就用日语念诵了，“柏木用了点手段，让皇太子向三公主讨要了猫，然后柏木又把三公主的猫从皇太子那借走，就再也不还了。柏木出入都带着猫，连睡觉也叫它睡在身旁。天一亮，就亲自起来照顾它，不惜辛苦，悉心抚养。这只猫的性情一向不亲近任何人，也终于被他养驯化了，动辄跑过来牵他的衣裾，或者躺在他身边和他戏耍。在他眼里，小猫如三公主一样天真烂漫，可爱嗲人，柏木真心地疼爱它，如同疼爱三公主。有一次，他因思念三公主烦闷至极，将身横卧在窗前席上，沉思默想。这小猫便走过来，向他咪咪地叫，那叫声实甚可爱。柏木伸手抚摸它，说道：‘这坏东西，来催我眠了。’脸上显出笑容，他即兴吟道：‘欲慰相思苦，见猫如见人。缘何向我唤，岂是我知音？’”

肖甜梨听得津津有味，又伸手去摸摸Tien脑袋，她懒洋洋地讲，“我要听中文！”

于连无奈，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你怎么这么懒！”

“我超级中意人肉翻译机！”她打趣。

“好吧，”他叹气，“那我就当个讨人喜欢的人肉翻译机吧！”于是用中文把这个故事再读了一遍。

于连又翻到柏木窥见三公主的那一章，指着画中的三公主和猫讲解起细节来：“这只唐猫还没有被调教好，容易惹是生非，真是女三宫的隐喻呢！”

肖甜梨看着书卷与插画，和他讨论起文学来。

他细细地讲解，肖甜梨看得出他文学底蕴很深厚，他不仅仅在理工科上出色，在文科上也同样是。他讲：“在日本当时的画卷传统里，描绘年轻女子的站立形象，就通常意味着女子是行为逾矩者。女三宫的内心就如那只不受规矩、惹是生非的猫，她因为要拽着那只不安于室的猫，而使到自己站立，拽开了帘子，令到柏木看见了她。女三宫和小猫都面向柏木，这是一种‘宿命’感，更是直接对着柏木心的狠狠一撞。而女三宫面对猫儿的喵喵叫时流露的情感，那投去的一瞥，又触发热柏木的情欲，完全地击溃了柏木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柏木就立定心一定要得到她。跟着，”于连的手指又从站着的女三宫身上移开猫那里，“猫从女三宫那里挣脱了绳，逃了出来，且向着柏木所在方向跑去，柏木抱住了小猫，而小猫身上沾的女三宫的香气令到柏木更为迷醉，而展开了性幻想。猫是媒介。猫的娇叫声，和女三宫的娇媚在柏木的幻觉中被混在了一起。柏木将这次偶然事件定义为‘命运的邂逅’，是一种前世的命定宿缘。”

于连顿了顿，又讲，“女三宫何其无辜，不过是柏木为自己的非分之想找的借口。他开始用各种手段讨要那只猫来满足自己的执念，更趁源氏不在时，强行和女三宫发生了关系。”

“猫咪，踹猫咪而掀起了的竹帘，樱花，和三公主身上的香气，这些微小的事物推动了宏大命运悲剧的齿轮，这些事物还象征代表各个人物的内心、束缚、欲望与道德，而偶然性和宿命感造成了走向毁灭的物哀美学。最终，柏木早逝，女三宫落发出家，熏君出世不受宠爱、行事谨小慎微，还有对于晚年的源氏的冲击。”于连仔细讲解道。

见她许久不做声，于连放下书本，握着她手放到他脸上来，温柔地询问：“是不是无聊？”

“不不不！”肖甜梨亲了亲他眼睛，“你讲得很动听呢！我看书的时候，就是看到三公主，可爱调皮的小猫咪就过去了。知道大概讲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但从来没有从这么细腻的角度去看。我知道身上残留的香气是柏木情欲外放的表现，但猫和三公主的隐喻，却没有体味出来。直到今天，你讲给我听。”

于连亲了亲她头顶，“如果你喜欢听，以后有空了我都讲给你听。”

“你真好。”肖甜梨抱着他，又亲了亲，她吃吃笑，“阿连，你的唇好软啊！”她唇贴着他唇，伸出舌头去舔他唇，两人抱着加深了这个吻。

但这样太容易情动，于连很克制地推开她，“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翻开第一页，然后拿出了一张照片。

“啊，你抱着大饭桶的照片！”肖甜梨很激动。

“是。”他亲了亲她眼睛，“难得你喜欢，这张给你。还有一张，我留着。”

“你小时候真好看，俊俏得像个女孩子。”肖甜梨指腹在照片上他脸轻抚，十岁的小于连笑得很灿烂，尽管他过着最艰难黑暗的日子，但他用尽全力地去笑。

“阿连，你只有和大饭桶在一起时才是发自内心的笑。你别的照片、视频，也全是笑着的，但都是假的。但这一刻是真的。”她抚摸着他和大饭桶。

于连沉默了一下，抱紧了她，“这一刻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