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了下来。他那双刚刚还因为提出“战略性失误”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瞬间被一层浓浓的水汽所覆盖。他的嘴巴委屈地一瘪，下嘴唇哆嗦着，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告知明天就要送去屠宰场的、精心饲养的小香猪。

“大……大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呐，“可……可是……这里好危险啊……山里有猴子，水里有尸体，井里还有鬼在哭……”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眼眶里的金豆子已经开始打转了。

“我……我好不容易才活着出来的……我还以为可以回家了……”他低着头，两根食指在身前不停地对戳着，小声地嘀咕，“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多嘴了……呜……”

他那副样子，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如果不是刚才这货干掉了半锅鸡，江玉差点就信了他真的受到了多大的精神创伤。

“小男人家家就是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莫云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凉飕飕地说道，“我们这是艺术探险，是行为艺术，懂不懂？能为艺术献身，是你的荣幸。”

苏闵斓被他一说，更委屈了，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

扬槑看不下去了。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苏闵斓身边，伸出那只沾满机油、比砂锅还大的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别怕。”扬槑用他那特有的、言简意赅的风格说道，“有我在。死不了。”

这安慰，刚猛，直接，充满了军人的力量感。

苏闵斓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扬槑那张凶神恶煞但此刻却莫名可靠的脸，感动得一塌糊涂。刚想说点什么，江玉这边已经不耐烦了。

她起身，走到苏闵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紧张地看着江玉。

江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那因为涂了黑色颜料而显得格外滑稽的脸蛋，往两边扯了扯。手感还不错，挺有弹性。

“苏闵斓，”江玉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你刚才的总结，做得很好。”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特别是第七点，”江玉继续扯着他的脸，让他做出一个滑稽的笑脸，“你指出了我们这次行动中，最致命的战略失误。这一点，连我都没有注意到。这说明什么？”

“说……说明什么？”他含糊不清地问。

“说明你，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人肉床垫’和‘气氛组’，成长为了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和战略大局观的、优秀的预备队员。”她松开手，在他那被捏红的脸蛋上满意地拍了拍，“我很欣慰。”

苏闵斓彻底懵了。他捂着自己的脸，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火辣辣触感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很欣慰”，大脑CPU直接宕机。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刚才还在为什么而哭泣。

“所以，”江玉话锋一转，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包装纸都有些皱了的水果糖，像丢骨头给小狗一样，弹到了他怀里，“为了奖励你的进步，也为了让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更好地发挥你的战略价值——”

江玉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魔般地低语道：

“——这次行动的所有战利品，包括但不限于那根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血玉参’，以及黑莲教可能遗留的宝藏……我决定，多分你半成。”

轰——！

苏闵斓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TNT同时爆炸。

半……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