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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天剑峰方圆三百里。书上说……"
他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一字一字往外挤:
"'天魔劫起,非人力可抗。天剑峰乃东域剑脉之根,不可失。玄宗若灭,东域万剑无首。'——各宗自决,凡人……凡人自求多福。"
高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卷着远处魔烟的腥甜,呜呜地刮过众人耳际。
"自求多福。"林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忽然想笑。东域正道魁首,万剑之宗,三千剑修。青木宗被灭时他们缄默,赵家横行时他们观望,如今天塌下来——他们关门。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时候是这样。如今千千万万条人命的时候,还是这样。
肋下的伤口在剧痛,体内的木心在共鸣中震颤,可他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
"玄宗封山,是玄宗的事。"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钉在了风里,"魔气认地脉,地脉有源头。掐断源头,这场劫就能压回去——我知道它的根在哪儿。"
七名溃修齐齐抬头看他。
"道友……知道?"
"听雨楼地底,只是阵眼。"林澜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西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魔气的脉络在他与木心的共感里清晰如掌纹——所有的支流,最终都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东域木行地脉的总枢,在青木宗旧址,青灵泉眼之下。"他缓缓地说,"魔气顺着木行地脉走,是因为有东西在那头引它。天上那道口子撕得再大,落到地上,也要找根。"
"根断,劫缓。"
青云观的汉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觉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竟没有半分要逃的意思。
"你……你们要去那儿?"他失声道,"就、就凭两个人?那可是往魔气最浓的地方走!玄宗三千剑修都不敢——"
"玄宗不敢,与我何干。"
林澜转头看向夜昙。
夜昙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小丫头——孩子哭累了,竟真的在这个杀手怀里睡熟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她迎上林澜的目光,没有问一个字,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孩子小心地转交到那名坐倒在地的女修怀里。
"往西南。"她对女修说,语气是布置任务式的精确,"溪桥镇,百草谷,有药,有阵。把她交给一个姓苏的医女,说——"
她顿了顿。
"说夜昙让你去的。"
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瞬,她浅灰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陌生的东西。像是把一件刚拿到手还没焐热的珍宝,第一次拿出来给人看。
女修懵懵懂懂地抱紧孩子,用力点头。
林澜从储物戒里倒出所剩不多的丹药,分给伤员,又把赵家据点里缴获的两张避魔符拍进青云观汉子手里:"护着凡人走。路上遇到逃难的,能带就带。"
汉子捏着那两张符,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朝两人深深一揖,揖到底:
"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林澜已经转身,朝着西南魔烟最浓处走下高地。风把他的答话吹回来,很淡:
"青木宗,林澜。"
七名溃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青木宗。那个被满门灭尽、除名了的宗门。天剑玄宗封山不出的今日,报出这个死去宗名的人,正朝着所有人逃离的方向,走进去。
夜昙跟上林澜,与他并肩。两道身影一灰一青,渐渐没入翻涌的黑烟。
高地上,那个被托付了孩子的女修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体,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发起狠来似的抹了把脸,朝同伴嘶声喊道: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护着凡人走!"
"人家两个人都敢往里走,我们连往外送个孩子都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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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这条路,是拿命铺出来的。
出了乱葬岗高地,魔烟便再没有薄过。它齐胸深,油亮亮地流淌,每一步踏进去,脚踝都要被那些藏在烟里的东西缠一下——有细如发丝的黑藤,有半融的、说不清曾是人还是兽的东西,有从地缝里探出来的、指头似的黑色嫩芽。
林澜在前。
他不再压制天魔木心了。压不住了。到这个地方,魔气浓到连呼吸都是紫黑的,再压,就是拿自己的经脉去硬扛整片天地的重量。于是他索性放开一线——让木心与外界的魔气对流,以吞化取代抵御。皮肉底下的魔纹爬满了他半边身子,右眼的瞳孔泛起隐隐的紫芒。他借着这股魔气催动《枯荣转换》,右臂时而木质化如铁,一剑一剑地为两人劈开血路。
夜昙在侧后半步。
她卸下了所有多余的负担——包袱丢了,只留匕首和身法。魔纹在她袖口、颈侧幽幽泛光,那是林澜当初渡给她的魔气,此刻竟成了护身的甲。她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灰影,专拣林澜劈不到的死角,匕首起落之间,无声地割断每一根想缠上他脚踝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