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生算好的吉时已到，宗九上前，恭敬地扶住宝姿起。她今日中式吉服大妆，不同于新嫁娘的遍正红，只穿着墨绿的百褶裙，着窄腰宽袖的杏上衣，衣服上又以墨绿的丝线密密绣满各缠枝样。一云般的长发挽成如意样式，端端正正地着一枝式样简洁的珠钗，除了耳边垂下的翡翠耳环，通再无妆饰。

这间店堂里的人见不得光。与这街上的许多家南北行一样，荣成堂不过是个合法生意的幌。蓉岛的黑卧虎藏龙，在座诸人上都各有案底，连帐房先生都是菲律宾通缉的洗钱逃犯。若非如此，也不必这一行。

当中有一间中规中矩的药店，看上去与这街上其它铺面别无二致，一楼店堂摆满各药材，柜台后面窄窄的楼梯上去，二楼是待客的厅堂。大门上面悬挂着小小的匾额，上书三个篆字：荣成堂。

何世立在对街店铺二楼密不透风的窗帘背后，听见隐约的声响，修长的手指将那厚重的幕帘慢慢挑开了一线隙。

对面窗内，宝姿已经踏上了二楼。客堂里的灯光永远是一意的昏黄，宝姿缓缓地走到房间中央，恭谨地跪拜下去，盛装的背影如同古老画中的仕女。她起，再拜，耳边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何世遥遥望见宝姿发间珠钗上那硕大圆的南珠，不禁微微一笑。

棠生悄悄地走到他的

天尚早，那窄窄的胡桃木楼梯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几乎让人心里有莫名其妙的茫然。宝姿小心地提起了裙角，一步一步登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脚步声在清冷的晨光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许家旧例，新一任家主永远在荣成堂上第一香。

文华东里位于蓉岛西北，靠近民地早期开埠时的旧码。短短的一条街上南北行林立，颇有些旧年广州十三行的意味。

许家的产业自荣成堂始。第一代家主许其方当年随下南洋的华工船来到蓉岛，白手起家开了这间小小铺。许其方是家族的传奇，他依靠走私与贩毒起家，晚年又成功转合法生意，待他去世时，许家积累的财富已足够买下整条文华东里。

宜。

不曾想过竟有今日。宝姿再拜起，何世看着那颗南珠簪于她如云发髻之间，当真有一冥冥之中万事注定的慨。

照许其方的遗嘱，历代家主正式继承家业之前，必定先到荣成堂上香。一是不忘本，二是文华东里直到如今也仍然是一个三教九鱼龙混杂的场所，即使是只合法生意也需要有摆平黑白两的手段。许家的新任家主若能安然上得一香，无人踢馆闹事，才是真正有执掌许家产业的本事。

三年前，他去新加坡谈生意，在拍卖会上第一次见到这颗金南洋珠。也许是那莹光泽像极了月光，他竟一下想起旧年里宝姿回眸一笑的婉约风姿。彼时他们已经分离数年，音讯全无，何世并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却依旧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大价钱买了下来。

照老规矩，荣成堂三日前已贴告示，七月初三东家有事，暂停营业。此刻一楼大门铁闸闭，店堂里面却是灯火通明。平日里堆积如山的各南北货皆不见踪影，空落落的店堂中只摆着一圈八仙椅。许宝姿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四周皆是许德宣旧日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