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阁中，凌启屏退侍从，屋门合拢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中格外清晰。陈玖宇站在中央，略微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师兄，不知他突然将自己叫来所为何事。

凌启拿起案上的一本古籍，随手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修炼一事，贵在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求成。你如今已至筑基巅峰，却迟迟无法突破，未必全然是心境未达，也未必是功法修炼不够精深。”

他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陈玖宇，目光沉稳如深潭：“有时候，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刚好能帮你推开那扇门的契机。”

陈玖宇安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师兄说的每句话都正中要害，他知道自己近来确实卡在瓶颈上，焦躁与急切已经压过了耐心。他暗自咬牙，想着自己还需更加努力才行。

“但一味埋头苦修，并非正途。”凌启话锋一转，“眼下正好有一次历练的机会。明日我会同一名散修前往阴阳绝渊秘境，你应当有所耳闻，难度不小。去或不去，皆取决于你。”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古籍朝陈玖宇抛去。陈玖宇下意识伸手接住，稳稳抓在手中，低头一看——书页恰好停留在阴阳绝渊秘境的记载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然在课业中听过这个秘境的名字，可因其诡异难测、触发几率过低，他从未将其放在心上。可此刻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上面详细记述着秘境的凶险——各类奇异妖兽盘踞其中，古老阵法交织纵横，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然而字里行间也分明写着，秘境中蕴藏着极为丰厚的机缘与宝物，若能活着走出来，对修炼的帮助堪称脱胎换骨。

陈玖宇握着书卷的手指渐渐收紧，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去，还是不去？

一边是求之不得的突破契机，一边是稍有不慎便可能折损其中的凶险。他从未踏足过这般等级的秘境，历练经验少得可怜，贸然前往无异于刀尖上行走。可若不去，他又何时才能等到下一个这样的机会？

内心的挣扎在胸腔中来回拉锯，他攥着书卷，指节泛白，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凌启站在案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一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玖宇，等待着对方自己做出选择。

许久，陈玖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里的犹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的亮色：“师兄，我去！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凌启垂眼看了他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在这少年身上，隐约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站在抉择路口、咬着牙选了最难走那条路的自己。他之所以对这个弟子留心观察，并非因为见面的次数多，而是因为那几张排行榜上格外亮眼的成绩——足以证明这少年并非池中之物。

忽然让他做出这个决定，既是考验，也是托付。

“今日好好准备，明日辰时，山门见。

他交代完，摆了摆手，示意陈玖宇可以退下了。

陈玖宇抱书行礼，转身走出阁门。推开门时，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他握紧了怀中的古籍，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担起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一夜过去，三人各怀心事。

－

翌日辰时，裴妤因绕了一段路堪堪来迟。凌启早已等候在山门处，负手而立，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窄袖束腰，发髻高束，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她的目光便落在凌启身侧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为什么陈玖宇会在这里？！

她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抬步走上前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中已翻涌起无数念头——该不会，他也要一起前往阴阳绝渊吧？

裴妤心中叫苦不迭，暗自埋怨凌启完全不与她商量，这倒好，凭空多出个陈玖宇，事情可要麻烦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明知故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