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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1-10)(4/7)

看看我,旋即鼓着香腮哼了一声:

“臭安安,又把师父的新衣裳糟蹋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喂,吐了就擦,擦了再喂,反反复复,从无半句怨言。

后来她渐渐琢磨出门道,知道要把羊奶温得略凉一些,喂的时候要慢,要等我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口。

这些事,本该是丫鬟做的。

可师父不许旁人插手。

“安安是我徒儿,自然该我这个当师父来照顾。”

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当然,后来的尿布,也都是师父亲手替我换的。

这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我本不愿写,可既然要记录那段时日的真实,便不能避讳。

我虽有前世的神智,可这具身子终究只是个婴儿,吃喝拉撒皆凭本能,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头一回给我换尿布时,师父咬着牙,颤巍巍地为我将尿布揭开。

下一瞬,一股浊气扑面而来,她猛地别过头,干呕了两声。

可她没有撒手。

她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笨拙地用温水给我擦洗,手法生疏,却极认真。

“呼……总算完了。”

新尿布系好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撸起袖子将那沾满污秽的尿布丢进尿盆。

我躺在床上,心里满是愧疚。

我想说一声抱歉,可张嘴只能发出咿呀之声。

师父见我咧着嘴,还以为我在笑她,洗净手后回身伸指戳了戳我的小肚子。

“哼,逆徒,还敢笑!”

我被她戳得咯咯直乐,手脚乱蹬。

“哼哼,安安还不快快长大,以后天天给为师端茶倒水、捶背揉肩!”

养孩子最累的,从来不是白天,而是夜里。

婴儿总是夜啼,半夜三更的,我一哭,师父便得爬起来。

有时是饿了,有时是尿了,有时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哭闹。

我控制不住这具身子,它饿了就要吃,不舒服就要哭,这是本能,刻在骨血里,压都压不下去。

那些日子,师父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我身上。

白日里喂我吃饭,哄我入睡。

夜里我一哭,她便披衣起身,将我抱在怀里来回踱步,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有时我闹得凶了,她便索性抱着我在屋里走上一整夜,从子时走到卯时,直到我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被她抱着。

而她却靠在床柱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要歪倒。

我看着她,心口发涩。

她才十六岁,正是这世上最好的年华,本该无忧无虑地做她的世家小姐,学她的符箓之道。

却因为我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婴孩,熬坏了身子,误了修行。

她图什么呢?

我不晓得。

我只晓得,这份恩情,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腊月廿三,小年。

沈家上下忙着祭灶扫尘,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

厨房里飘出灶糖的甜香,廊下挂起了新的红灯笼,仆役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喜气。

可师父却没有参与这些热闹。

她抱着我坐在绣楼的窗边,望着院中忙碌的人群,目光有些恍惚。

“安安,爹爹明日就要回来了。”

我望着师父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师父的爹爹,他会允许我的存在吗?

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孩跟着自己的女儿吗?

“爹爹若是恼了,为师倒不怕挨骂。”

师父喃喃道:“就是怕他偷偷把你送走……”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伸出小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只够到她的下巴。

师父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她抓住我的小手,在温润的掌心里轻轻摩挲。

“不管怎样,师父都不会丢下你的,大不了……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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