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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眉角挂着水珠,雨水自上而下划过刚毅俊朗的侧脸、浅而泛青的胡茬,又滴落至黑甲的鳞片缝隙里,顺着纹路润湿甲面。
时间流逝,马蹄声在等待中由远及近。
来人乃是先锋军骑兵校尉,只见其翻身下马,在柳琮山面前毕恭毕敬行礼道:“报大将军!城内初步盘查完毕,先行部队已安排妥善。”
柳琮山睁开眼,明眸晶亮透彻,隐去方才一刻的疲惫之色,声音浑厚有力:“传令,大军即刻入城!”
柳琮山领兵在前,城中百姓乍一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祈国大将军,抛开对强敌的畏惧与敌意,倒觉得此人与北地传言中青面獠牙、血气冲天的中原杀神颇有些出入,瞧那端正大气的五官,浓眉大眼、梁阔唇丰,俨然是副好皮囊。
细看之下,其左眼眼角一道不知来处的灰黑色污渍尚未在先前的大雨中冲刷干净,被雨水抹出个尾影,像是不伦不类的眼妆,不仅不显狼狈,反倒是增添了几分凌乱美感。
“嘶...怎生火辣辣的。”下腰传来阵痛,柳琮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派云淡风轻,实则暗暗咬紧了牙关。
方才他在战斗中一记大力横扫,竟不慎扭伤了腰,在热血沸腾之时哪里管得着,疼痛带来的危机感反倒是助了兴致,杀得敌人是接连败退。
后来在雨中歇了半刻凉,伤处淤积带来愈发明显的后劲,动则难忍,一牵一拉仿佛痛进了根骨。
柳琮山后知后觉,自个真是没有少年时那般韧性了,就如同兵器,久用则多是消耗磨损。
犹记得上回某位大军师还劝他多加休息,叮嘱他照顾好身体,苦口婆心不成又转为阴阳怪气,直言他们大将军尚才二十六七的年纪,再多挥霍个十年八年应是不成问题!
彼时的柳琮山呢,不仅一本正经应下了来自军师大人的“夸赞”,还摆出个炫耀臂膀的架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恼得慕容钦一直骂缺心眼儿。
精兵隔开的街道两旁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异族百姓前来围观,柳琮山作为一军之首,又是魁梧昂藏的英雄好汉,自然而然吸引了诸多“友善”的目光。
恰是雨后暮色,气氛略有些阴森。
见惯了这种场面,柳琮山依旧是端视前方,完全无视那些异样的视线——若是这时节还能节外生枝,他这些兵也算是白训了。
军队驻扎完毕,他还得抓紧空闲休息哩!
战后事务繁多,从盘查城区、镇压暴乱,再到安置伤员、督军监岗,柳家军上下按部就班,柳琮山身为首领反倒是稍得清闲,大多时候在大帐里听阅军报即可,索性敷个药安心静养。
是夜,大帐里灯火通明,柳琮山光棍地将自家军师几日前落下的名贵鹤氅叠成靠垫,赖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指尖薄茧轻轻摩挲着桌帏,困意席卷之前,男人始终寻不到个安逸的姿势,烦躁间一脚挪开叠合整齐的书卷,极其不雅地抬腿在桌上交叉架起那双宽又厚的军用革靴,诺大个身子后仰,形成微妙的平衡。
眼下养精蓄锐,他也有些乏了,奈何还得绷着根弦,越想平静越是烦意丛生。
姿势舒服了,靴尖还抖着节拍,柳琮山嘴里轻声呢喃不为人知的细语。
啊~打完仗之后的幸福生活!总觉得有数不清的好事值得憧憬,具体却想不出几样来。
昔日的好友们总说他铁树开不成花,事实确是如此,如今就他柳琮山一把年纪尚未婚配,却阴差阳错搭上个俏寡妇...
与淑云相处的一年里,两人维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却又恰到好处。于柳琮山而言,孤独忙碌的生活不再清汤寡水,大事临了也不宜牵扯过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你侬我侬时如胶似漆,肉体和心灵都极其合拍,这妙人儿花容月貌不说,受他调戏时会露出姑娘家的羞涩窘态,情到深处的媚骨却浑然天成。
食髓知味的男人那里做得到轻易割舍?
若说最初是各求所需,一抒心中烦闷也就罢了,可后来时间长了,男人开始沉溺于对方温柔的嗓音和恬淡的笑容——柳琮山心悦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一个在点点滴滴中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般温暖舒适又绝非刻意的妙人儿。
扪心自问,他是在乎她的,但他拿不准注意!
俏寡妇乐得独身,兴许把他当做平淡生活的小小润色罢了,可有可无。
他的身份和处境亦是个问题。
也不怪向来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柳大将军想东想西又踌躇不前,他尚有大业未尽,焉能一门心思谈情说爱去?
更别说这小娘们儿头天夜里睡在一处时能好夫君亲汉子地叫,转头便把他忘得干干净净,鲜少主动来寻。派人打听又知晓她家中富裕,父母宠爱,妥妥的千金大小姐,日子逍遥自在得很,能在乎他个打铁的?自然是相中他力大活儿好呗。
用人话讲,他在给人家当姘头呢!
罢了,不就是个女人么?老子堂堂镇国大将军,刀剑作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