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侧让了一空间来，王药一把掉脸上凉飕飕的泪珠,挤一个真切地笑，跪在母亲床前：“娘,阿药回来得晚了。你放宽心，阿药听您的话，什么话都听……”

、12.12

王药愧疚、怖畏、伤心……五内俱沸。寝卧柚木的门扇，他推开时觉有千斤重，门枢发轻微的“吱嘎”声，在耳朵里仿佛鸣雷似的。挂着酱纱帐的床上,卧着他的母亲,一声声呼和低细的话语因为带着痰哮鸣音，使人觉惊心动魄的。坐在床边的除了一个在诊脉的医士,便是他的父亲王泳。

王泳冷冷地望了王药一，似乎有千万句要骂他的话正酝酿着，但是他回过,对床上的人格外温柔地说：“你哪里糊涂！一都不糊涂！你看,不是咱们阿药回来了么？……不是梦，哪里是梦！真的是阿药回来了。你呀,怎么都忘了？阿药已经娶了芸娘,上要给你生大胖孙了！……”

王药已经泪如泉涌。

今日，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娘亲已经躺在床上认不得人，已经“呼哧呼哧”透不过气，已经双眸茫然无光，已经双手搐、膈起伏……王药知，人之将死，无药可救。他只能握着母亲瘦的手，把埋在她的臂弯里，哭得发不声音。

王药浑被伤恸了一样，此刻反倒要父亲把他扶了起来。

外面的人得到消息，门后各异地哭起来。寝卧里一片嚎啕声。

他唯一能减轻些愧疚的，也就是在母亲这最后一小段光里，他没有缺席，没有给她留下最后的担忧和遗憾。

母亲补他顽后扯破的衣，母亲剜着笑骂他“淘气鬼”，母亲拦着父亲打下来的板，母亲给没酒喝的他些银钱，母亲哭着对他说“你可都改了吧……”，母亲在临安的城门送他到汴京赶考，母亲挥泪对被谪贬并州的他劝“好好事，好好官，争取章刺史一封称赞的‘八行’，能让官家把你赦回来……”

他是母亲最后一个孩，生的时候父母都已经中年。他从小就想法奇特，不中绳墨，调捣后挨骂挨揍都是常事，父亲常常是握着戒尺恨铁不成钢的面孔，记忆中最温柔的永远是娘。

不知什么时候，王药觉得背上被人拍了拍，抬起时，他掌心中那双搐的手已经不再搐了，静静地被他握着，从温慢慢变成了玉石一样的温凉。王药不敢抬，面前一片模糊，倒是父亲淡淡地说：“也莫要过分伤心了。人总归要有这一天的。只恨……是让我来承担日后的孤单了……”

堂间是一间穿堂，前后通透

前两日是回光返照，今日是真正弥留。中风偏的老人家，脸上是异样的红，目光显得空而茫然，咙里嘶嘶吼吼的，嘴翕动，一直在说话，可是任谁都听不懂。王药只能握着母亲的手，一遍遍地跟她说自己回来了，可是母亲双空地望着帐，起伏得越来越快，人也是越来越难受的样。

王泳似乎厌烦这样的声音，皱着眉：“有些疼……阿药，你陪我到外面堂间风吧。”

养而亲不待。

人人都觉得这是溺，可王药心里，这是他最实的后盾，他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没有条件地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