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沙哑干涩，仿佛被粗粝的砂石磨过，“边关……战事告急。”

门内，原本因紧张和隐隐期待而坐立不安的夏侯怜月，闻声浑身一僵，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听到了外面突如其来的喧哗和奔跑声，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却没想到是如此噩耗。

“景国与北狄联手，突袭西北，至十一城失守。”唐挽戈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夏侯怜月的心上，也砸在她自己的心上，“军情刻不容缓。身为大曜亲王，三军统帅……我必须，亲自领兵前往。”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努力吞咽下翻涌的哽咽与不舍：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上一世女帝尚且没有遇刺，大曜兵强马壮遭遇突袭可以抵挡，可她领旨从北境支援西北时仍旧是一番苦战，北狄与景国的联军不知如何得知大曜的行军调度，导致凤凌军伤亡惨重。而这一世……

战场上刀光剑影，她从未怕过。可此刻，面对这扇门，想到门后那个人，想到那未说出口的话，未可知的未来，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还有那么多话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我爱你。想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但烽火已燃至国门，她没有时间了。

万千言语，最终只凝结成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四个字：

“哥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也带走，“保重。”

说罢，她猛地转身，决绝地迈开步伐。铠甲未着，但那挺直的背影，已是一座即将奔赴血火战场不容回头的山峰。

“等等！”

就在她踏出第三步时，身后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夏侯怜月冲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蓄满了泪水，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只是凭着本能，从背后用力地紧紧抱住了她。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唐挽戈的衣料。

那拥抱的力道之大，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倾注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情感与挣扎。

唐挽戈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带着泣音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传来，直击灵魂：

“平安回来……”

“我……和孩子，一起等你。”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猛地压缩。

唐挽戈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炸开一朵朵近乎炫目的白光。

孩子？

孩子！

他说……孩子？他们的孩子？！

巨大的震惊与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间将她淹没，冲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扶住夏侯怜月的肩膀，绿眸死死锁住他泪痕交错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孩子？！”

她想问清楚，想确认，想拥抱他，想感受那或许存在的小生命！想听他说更多！

可是——

“殿下！各部大臣已陆续抵达武英殿！靖安王请您速去！” 亲卫统领镜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冷静，却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

远处，集结的号角苍凉响起，穿透暮色，一声急过一声。

边关的烽火，京城的恐慌，国家的危亡……一切的一切，都在将她从那刚刚窥见的天堂边缘，狠狠地拽回冰冷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