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彬低笑了一下：“都有。”

墨鱼鱼籽香听起来很好吃。你下次吃的时候，帮我多吃一块。

停了停，又补一句：

阿彬退伍那天，澎湖的风很大。

于是没过几天，两家人就约着见了一面。

是洪俊彬真的坐在她面前，吃她煮的面线。

只是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慢慢适应重逢，双方父母就已经先一步把事情推到了桌上。

她妈妈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那吃。”静蓉把袋往他手里一，语气还是那样理直气壮，“退伍第一餐，不能吃。”

他坐在修车店门的小凳上，低吃那碗小面线。汤是熟悉的，九层塔也是熟悉的，小比信里写的还鲜。静蓉站在旁边，看他一一吃完，忽然觉得这两年好像终于落到了实。

“还是这么闷。”

阿彬抬看她，愣了两秒，才说：“还没。”

晚上，静蓉来了。她没像别人那样大张旗鼓地说恭喜退伍，只是站在修车店门，看着他，手里拎着一袋小面线。

静蓉立刻把信折起来：“没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开：“黑了。”

他说，队里的车确实很难修，尤其是大车，螺丝卡住的时候很烦。柴油味比机车店重很多，手洗了也还有味。他晒黑了，静蓉可能会认不来，但脸没有再了。班长有时候很凶，不过教他的东西有用。他开始分得某些故障声音，以后回修车店，也许能比以前更快判断病。

他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袋，人比伍前黑了不少，肩背也结实了一圈。发剪得短，脸上的线条更清楚了，还是不太讲话，可站在那里已经不像当年那个低着被教官抓耳钉的十六岁少年。

他爸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只：“回来就好。”

他爸妈来接他，阿彬妈妈一看见他，睛就红了，嘴上却先骂：“晒成这样，你在队是去修车还是去烤？”

“风的啦。”

两年里，他在信里写过很多次“你摊最近好吗”，也看过她写来的许多夜市琐事。可真的重新站在她面前，他反而比写信时更不会讲话。静蓉也一样，明明平时能把整条夜市喊得闹闹，这会儿却只是看着他。

儿是真的长大了。

静蓉原本想笑，眶却忽然有酸。她别过脸，故意凶他：“吃啦，面线糊掉不好吃。”

阿彬回到修车店，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把店里那台放了很久、总是启动不顺的老机车拆开看了一遍。他爸站在旁边本来还想指几句，结果看他手法稳了许多，听发动机声音也比以前准，便慢慢闭上了嘴。

就这样，一封一封信写过去，日竟也真的熬到了2006年。

“没什么你脸红？”

阿彬：“嗯。”

旁边她妈妈刚好经过，看她捧着信不动，故意问：“阿彬写什么？”

人是真的回来了，不是信纸上的字，不是营区里寄来的短句，也不是“这里的车很难修”。

阿彬低下，耳朵红了一：“嗯。”

“嗯。”

“吃饭没？”

“壮了。”

我退伍以后，陪你去苹果妈妈吃。

写到最后，他想了很久，才写：

于是他又写信，这一次，他写得比平时更长。

写完以后，他看着那两行字，觉得好像太明显了，可他最后没有划掉。

阿彬低声说：“好。”

静蓉收到信时，正好是夜市刚收摊。她坐在摊车旁边，脚边是洗净的锅和桶，风从港那边过来，有一冷。她展开信，看见那句“我退伍以后，陪你去苹果妈妈吃”，脸一下了。

阿彬接过那袋腾腾的面线，手指一下握了。

静蓉把信收钱箱底下，和前面几封压在一起。钱箱里有零钱，有账本，有货单，还有阿彬从队寄来的一封封信。那些信纸没有香味，也没有漂亮话，常常都是车、柴油、班长、胎、饭还可以。可静蓉就是觉得安心。

阿彬父母一看儿退伍回来，手艺没丢，人也稳了，心里那块石落地，立刻开始想他的终大事。静蓉父母那边更直接，女儿这两年摆摊摆得越来越能，夜市里谁不夸她？可她和阿彬的关系，明人都看得来。拖着也不是办法，既然男孩退伍了，家里又有修车手艺，那就该把事情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