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静又笑了。

它表面上是一支储蓄投资金类广告，主题很正经，叫年轻人要学会规划开支、善用储蓄、定期定额投资，不要把工资一发下来就光。可创意大概是被客“要年轻、要有梗、要抓球”的要求疯了，是把它写成了一三分钟迷你偶像剧。

周怡静也笑得不行，脸红扑扑的，睛弯成了月牙。她一边笑，一边：“某程度上，你说得也没错。”

阿顺见大家都笑，耳朵有红，却也跟着笑起来：“所以我理解对了？”

《霸穷上我》这支广告的剧情，其实比阿顺一开始想象的还要荒唐。

“田野？”阿顺立刻警觉，“你要田？”

“我朋友的老婆。”阿顺说，“摆夜市，卖小面线，很凶，很会赚钱。她以前为了保护自己的摊，跟氓吵架，后来我朋友被打得很惨。”

灯光师笑得弯腰，收音师差把杆戳到地上，导演拍着分镜板说：“这句好，这句应该写广告里。”

怡静睛一下亮了：“静蓉是谁？”

“真的。”她说，“至少你抓到了一：很多女的生活经验，原本就是被当作闲聊、八卦、家务事、小摊小贩的事。可是如果认真看，它们就是社会。”

她明明长得柔和，笑起来红扑扑的，戏里却能把一个霸节俭女演得活灵活现；戏外讲起自己的专业，又能把什么夜市、阿嬷、妈妈、女朋友、广告角，全都连成一张他从没见过的网。她不是那在上说学问的人，她讲的东西明明很大，却又能一下落到澎湖夜市的小面线摊上。

阿顺看着她，忽然觉得前这个女孩更奇妙了。

“不是田。”她说，“我是亚洲女研究相关的，之后可能会关注渔村、岛屿、女劳动。澎湖应该很有意思。”

阿顺被她一连串问题砸懵了：“你怎么比警察还会问？”

怡静立刻坐直：“你等一下，这个故事很重要。她为什么会被氓找麻烦？摊贩之间有没有互助？她自己钱吗？她结婚后还摆摊吗？怀以后呢？”

“不是，我澎湖来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说：“那你这个专业，听起来就是把我们平时讲的八卦，讲成论文。”

阿顺演的男主角叫阿顺，因为公司连名字都懒得重新取。

“澎湖？”她睛亮了一，“我一直想去澎湖田野。”

“真的假的？”

阿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认识的女劳动，主要是眷村阿嬷卖烧饼、静蓉摆夜市、袁梅开小堂、青蒹读东大还帮骏翰盘店。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能变成什么研究。

怡静缓过来，认真看着他：“你理解到一了。好的研究不是把生活讲得离人很远，而是把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看它背后的结构。”

片场有人终于没忍住笑声。

周怡静把剧本合上，像是觉得他这个人有好玩，主动问：“你是台北人吗？”

阿顺彻底呆住。

“也对。”

阿顺抓了抓发：“结构又来了。”

他脑里浮现静蓉拿汤勺骂阿豪、阿彬低洗小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下被周怡静说得很级，像夜市摊车上方突然挂了一块写着“东亚女劳动与亲密关系协作模式”的牌。

“那你以后是不是会去澎湖研究静蓉那人？”

然后爆笑。

复杂。”

设定是一个刚台北公司的底层小职员，每天穿着皱的白衬衫，挤公车、吃便当、领死薪，最大的梦想是在发薪日喝一杯便利店四十五块

怡静也笑了，但她没停：“这就是研究。你看，你觉得这是你朋友老婆很凶、很能的故事。可是我听起来，这是一个年轻女在夜市经济里怎么建立自己的信誉、保护自己的劳动、和男伴侣形成合作关系的故事。”

阿顺第一次觉得，原来读书厉害的人不一定都像青蒹那样锋利，也可以像周怡静这样，温温柔柔地把你脑里没开过的灯一盏一盏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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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全片场安静了一秒。

“没关系，慢慢懂。”怡静笑着说，“你刚才那句‘把八卦讲成论文’，其实很有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