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摸狗，哪里还像个爷

“阿姐，不用送了。”

江源抬手给她拢了拢披风系带，“天冷，你回去吧。”

她望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原本还沉浸在伤感里心，慢慢被暖意填满。

犹记得去年此时，他还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两眼泪汪汪的守在爹爹病榻前。不过一年光景，他竟学会疼人了。

往后的路，有彼此扶持，何惧之有呀！

江鲤梦微微露出个笑容，“好，那你也快回去吧，别冻着。”

江源弯起眉眼：“我看着阿姐走了，再回。”

她携画亭原路折返，一路沉默，进门时，心情已经大好了。

她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自己有套小见识，难过的事，不要老放在心上，多把喜欢的事想一想，日子才会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到上房见过老太太，才回暖阁洗漱就寝。

临近子时，各路鞭炮筛豆子似的，劈劈啪啪响个不住。

张鹤景打从廊下过，随意一瞥，却被那扇还亮灯的窗子粘住了目光。

昏黄光晕拢着一个纤细、毛茸茸的剪影。她散着长发，粉颈楚楚，手里像拿着剪子，螓首低垂，似乎在剪什么东西。

正看得出神，里头说话声传了出来。画亭道：“大爷不过说笑，姑娘又当真了，大晚上点灯熬油，剪这东西，多费眼睛。”

“反正闲着也没事。初二就走了，初一不能动剪刀，趁这会儿还不到子时，剪出来，明儿好给大哥哥。”

张鹤景蹙眉，盯着窗上的影子，在脑海里勾勒她此刻的样子，脸上必是带笑的，唇角抿着上翘，白润两腮凹出一对深深的酒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藏不住俏媚神韵......然而，这份甜美欢喜，却与他无干。

他脚下生风，越走越快，谭默都跟不上，小跑相随，拿眼觑了觑他脸色。

寒眉冷眼，脸子拉得有八丈长。

谭默心里啧啧，悄声劝道：“二爷，将心比心，您才当着大家，伤了姑娘脸面，这会子还指望她也给您剪花？那不能够。”

张鹤景嫌她多嘴多舌，冷冷地瞥了一眼，“用你说？”

谭默白讨了个没趣儿，讪讪闭上口不言语了。

往前走了一程子，张鹤景回头问：“东西呢？”

谭默从袖带里掏出个荷包递过去，“在里头呢。”

他拎到手中，隔着荷包捏里头的东西，嘲讪笑笑，不剪也没关系，他会自己取。

谭默撇着嘴摇脑袋，暗叹道，曾几何时，有人可是说过“下回做贼，别拉扯旁人。”现在倒好，指挥起她来，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偷鸡摸狗的，哪里还像个爷？

*

剪纸的话，杏花要比鲤鱼简单的多。江鲤梦搁下剪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想叫画亭来看，子时的更鼓与爆竹声轰然炸响。

各家各户紧着敬天地，噼里啪啦炸了个满天响，别说邪祟没处躲，连窗户框都跟着抖三抖。

偏脸朝外看，目光触及窗户，蓦地一怔，窗纸上干干净净，那尾早晨贴好鲤鱼，不见了踪影。

她凑上前，仔细瞧，只剩一点将干未干的浆糊，边缘还留着鱼尾巴形状的浅红印记。

“画亭，”她眼里带着点茫然笑意，“你瞧见我的大胖鱼了吗？明明贴在这儿的。”

画亭正收拾炕桌上的碎纸，闻言抬头，也愣了：“诶？可真是奇了，晚上我回来取锦盒的时侯，还有呢。”

主仆俩人，从炕头找到炕尾，里里外外翻个遍也没找见。她丑丑的胖鲤鱼，在新的一年里，神奇消失。

画亭道：“明儿我问问那几个小丫头，是不是没贴好，掉下来，给收着了。”

“不用，一张窗花，又不是金元宝，丢了就丢了，没得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