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心思

字迹欠佳，须得更工整些。规规矩矩摹在纸上，死板无魂，活像印版刷出来的。不见半点天然风致。

自己瞧着倒笑了，想起爹爹往日总笑她字拙，少不得弹她几个榧子。

眼眶微微发热，唉——明年注定回不了家，没法儿亲往爹娘坟前烧一炷香、奠一杯酒，只盼二老泉下有知，别怪她独断独行，身不由己。

待源哥儿大些，他们再回苏州。届时在阊门附近置一处带小院的铺面，前厅做买卖，后院种些香草、鲜花。可以调香、制桂花头油、玫瑰洗手水、茉莉香粉。再做些胭脂膏子、扇坠、香囊、团扇，这些零碎儿，尽够开家小店。她手艺尚可，凭此营生，定能把日子过得充实丰足。

真是不逼到山穷水尽，不知自个儿也能这般硬气。搁从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会儿写着佛经，心下渐渐澄明开阔，竟觉自立门户，独当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影悄悄挪移，攀上窗棂正中。老太太那边早遣了小丫头来，笑请她过去用午饭。饭后便歇在耳房罗汉榻上睡中觉，下半晌依旧伏案写经。至晚膳，又陪老太太同吃，说笑几句家常，方带着画亭，回毓秀阁安歇。

房门掩上，江鲤梦踢去软鞋，歪身上榻，倚着大红引枕，招手叫画亭近身，压低声音道：“我今儿盘算了整整一日，爹爹忌日是二月，老太太必在正月初遣人送我回南边。咱们得赶在正月十五前打点妥帖，省得到时毛手毛脚，被人瞧出破绽。”

画亭垂首应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奴婢拼了命也替姑娘办妥。”

江鲤梦凝眉思忖片刻，方道：“兖州至北京一路的路引，还有北上的船只，得寻个极稳妥的船家才好。这两件是命脉，少了一样，寸步难行。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全无头绪。画亭，你可有什么门路？”

画亭低头想了一想，道：“奴婢的爹在庄子上做管事，平日里常与那些买卖经办人打交道，兴许能托人打听打听。”

她听见有指望，舒展眉头，抿出两个浅浅的笑窝儿，握住画亭的手，恳切道：“好画亭，这事全托付你了！”

主仆二人灯下细细计议，把前后关节想了个周全。次日一早，江鲤梦开箱笼，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与画亭，嘱她拿去作托人的使费。对外只说画亭的小妹子近日身体不适，放她回去探望几日，无人起疑。

她站在毓秀阁门口，目送画亭身影远去，心中既有期许，又有几分忐忑。待回过神，理了理鬓发衣裙，携着琼楼往老太太处请安，依旧到耳房安心写经，只当无事发生。

深秋时节，昼短夜长。日头一沉西山，不过眨眼功夫，黑影悄没声儿地蔓上窗屉子，到了传晚饭的时辰。

偌大一张圆桌，合家围坐，杯箸罗列，热气腾腾。席间，兄弟和睦，你敬我让，说些家常闲话，十分热闹。老太太见这般光景，心中自是欢喜，只不住叫人添菜布饭，一时饭香、菜香、笑语声混在一处，倒显出团圆兴旺的气象来。

江鲤梦却有些不自在，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