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麻木

＂睁开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铁血威严，仿佛不容抗拒。

＂看着我，也看看你自己。＂

那嗓音像是被强行压在喉间，极力束缚着人性深处最阴暗、最暴烈的劣根性。

多年来，他的工作职责始终只有一个...

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而那之中，自然也包括杀人。

在战场上，方信航早已见惯死亡与伤痛。

无论倒下的是无辜的平民，还是并肩作战的同袍，那种失去都同样沉重，却从不因悲恸而停下。

在那样高度紧绷、随时可能送命的环境里，他学会了本能地收起情绪，也学会了对任何人保持警惕。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他人的同理心。

真正令他震动的，是重返麻州之后。

他看见那些曾被他守护过的人民，能在阳光下肆意大笑，能为一顿丰盛的餐食感到满足，却也能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抱怨不休。

他们挥霍着平安与自由，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一切究竟有多来之不易。

厌恶塞车，便破口大骂，缴税在即，便怨天尤人。

端着昂贵的咖啡，身着精致剪裁的衣衫，却能顺口咒骂政府对世界不作为，对环保不力。

盼望别人有大爱精神，却不愿意割自己的肉去大爱。

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他们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他与同袍们仍在前线浴血求生...

牺牲家庭，透支未来，甚至差点把性命留在那里，只换来半生残废。

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开始厌恶所谓的...

普通人。

渐渐地，他对他人的痛苦选择视而不见。

对周遭的一切愈发麻木，对生活不再抱有任何热情。

甚至...

连希望，也一并失去了。

直到，那一日在麻州的超市遇见了生命力旺盛且张扬她。

让他犹如死火山的心，重新燃起对生命的热情，也对未来有了新的盼头。

若不是那一眼，让他撞倒了咖啡集柜，又看见她在枪口的威胁下，他本该只是个看戏的路人。

只会冷眼看着抢匪掀翻收银台，劫走现金，在一片惊惶与尖叫中扬长而去，等待尘埃落定，一切与他无关。

这只不过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抢案。

谁损失了什么，谁失去了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也与他无关。

毕竟，他们已经为了保护这些只会无病呻吟的人，失去太多...太多了。

失去了双腿，失去了手，失去了家庭，失去了生命。

又或者说...早已经失去了未来。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

担架抬走时，血还温着，人却已经不再醒来。

高规格的丧礼，披覆着充满荣耀的旗帜，赋予了勋章。

那天本该肃静的丧礼，却比战火连天的前线沙漠更加的吵杂。

各阶级的长官与领导悉数到场，连米国国务卿也亲临致意。

丧礼的主角是与他同期的被选入三爪部队的多年同袍好友，那日他们接到任务，必须打快速抽身战，到中东去营救一名南欧的富商。

这名富商便是国务卿的多年好友。

直升机才下降到一半，即刻被躲藏在沙丘处的民兵打成蜂窝。

右侧全毁，无数弹孔。

机舱里满是浓烟，热浪扑面而来，有人中了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燃油和焦土的味道。

那日的死亡，比往常来得突然且残酷。

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他的同袍好友就在这场营救中，失去生命，遗留下妻子跟两个年幼的孩子。

丧礼上，他无数次质疑，为何三爪部队要为了一个政客的朋友，拼上性命，却让那些最珍贵的人，永远失去他们？

他回想入海军新兵训练那年，才十七岁，每次月训之前，他们都得背诵一段信条。

我不会失败。

我永不放弃。

我会在精神和身体上都坚不可摧。

我对我的国家、我的同袍，以及队伍，绝对忠诚。

我将支持并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