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会了打算盘，学会了跟客人讨价还价，学会了在账册上登记货货，学会了在孟掌柜挑剔的目光下一次又一次地誊抄书页。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许连雨从未过的。

许连雨接过信，看了一信封上的字，心猛地了一下。

许连雨灭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睛望着黑暗的屋。

她猜不透方觉夏在想什么。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能写这封信。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句话。

写了两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她甚至还学会了修理织机上的梭，沈老板教她的，说女工不能只会绣，得懂机，不然梭卡住了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他在等许连雨熬不住，等她自己想家，等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

他已经在芙蓉镇蹲了五天了。

许连雨把窗关上，重新坐下来。

她不知的是，那人了绣坊的门，拐一条小巷，从怀里掏一张纸，低写了几行字，袖中。

她不知的是，沈老板的绣坊最近生意好了不少，总有人来订大批的绣品，手大方，从来不还价。

阿兄”

她推开窗，冷风来，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那天傍晚，她去墨香斋送抄好的《孟》书页，孟掌柜翻了翻，满意地，从屉里取一封信递给她：“有人让我转的。”

他在等。

她已经了十四个纸团。

方觉夏派他来的目的很简单：看住许连雨，不要惊动她，等她什么时候了芙蓉镇，再报信。

夜空很净，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

许连雨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许连雨报了价，那人没有还价，痛快地付了钱，临走时多看了她一。

许连雨没有在意。

桂糕买好了，等你回来吃。

也许有一天，她能站在阿兄面前，把所有的话都说来。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觉夏现在不来，他有他的打算。

她想起小时候，方觉夏教她认星星。他说那是北斗七星，迷路的时候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她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

那些订单，都是蓝哲让人下的。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第十四天了。

又过了几日，绣坊里来了一位客人。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写了“连儿亲启”三个字。

方觉夏始终相信，她离不开他。

沈老板以为是镇上来了贵人，也没多想。

他要的不是她的激，他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

等什么呢？

许连雨把信折好，和那方蓝

他给的银，够沈老板给许连雨再涨两回工钱，够绣坊添置新的织机，够沈老板过年的时候给许连雨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他是在等她回去吗？还是在告诉她，他随时可以把她抓回去？

那一很普通，像是不经意的打量。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许连雨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许连雨一气，拆开了信封。

“小雨：

她有了工钱，有了住，有了能说话的人，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小院里等他回来的妹妹了。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半旧的青布棉袍，其貌不扬，说话也平平常常，像是哪家的事。

她搁下笔，把那张纸成团，扔了纸篓里。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匹布，又看了几方绣帕，最后指着许连雨刚绣好的一方帕问：“这个多少钱？”

每一件，都是她自己学会的。

那人是方觉夏派来的。

他笑着说：“有你在，我怎么会迷路。”

“阿兄：”

她那时候问他：“阿兄，你会迷路吗？”

她自己。

他知她在哪里，却没有来。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她想说她在芙蓉镇过得很好，想说她遇到了很好的人，想说她现在会自己挣钱了，想说她夜里还是会梦见他。

她没有当场拆开，把信袖中，匆匆回到了绣坊后面的小屋里。

关上门，起灯，她的手在发抖。

那天夜里，许连雨抄完书的最后一页，搁下笔，了酸涩的睛。

没有阿兄在旁边看着，没有阿兄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