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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慌了。
他方觉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从来没慌过的人,因为一个外人的出现,慌了。
他做了一件蠢事。
可他不后悔。
他走到院墙下,伸手摸了摸墙头的蹭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小雨从小就会爬墙。
她以为翻过这道墙就是自由了。
她不知道,这道墙从来就不是困住她的。
困住她的东西,绑在她的心上。
她出了城门,去了外面的世界,可她会想家,会想院里的苹果树,会想起他。
她写了字条说“我会写信回来的”。
她知道他会担心,她怕他担心。
这说明她还在乎他。
方觉夏把手从墙头收回来,眼底的暗色潮水一般涌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他转身走进书房,铺开一张纸,研了墨。
他需要做一些安排。
找到她的去向。安排人手在城门口守着,如果她去了别的城镇,就派人跟过去。
他不会把她抓回来。
至少现在不会。
他现在把她抓回来,她会怕他,会恨他,会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他得等。
等她在外面的世界撞了南墙,等她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精彩,等她自己回来。
她从小就是这样,摔疼了就会回头找他。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
方觉夏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雨身上没有带多少钱。
她攒的那些零碎银两,都藏在枕头底下的暗袋里,他方才看见了,没带走。
那她靠什么活?
方觉夏把笔搁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里的苹果树,果子沉甸甸地挂满枝头,青的红的交杂在一起,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天在巷尾,看见小雨对着蓝哲笑的模样。
他想起方才蹲在墙根,看到地上的鞋印。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他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兵丁认识他,客气地打了招呼。
他没有多问,只是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今日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浅碧色裙子的姑娘,脚有些不好?是我妹子,跟家里闹了别扭跑出去了,怕她在外面不安全。”
兵丁收了银子,想了想,说:“今儿下午确实有个姑娘出城,裙子是这个色,走路一拐一拐的,往南边去了。身边没旁人,就她自己。”
方觉南道了声谢,策马往南追了几里,在岔路口勒住了马。
他不能追了。
追上了又怎样?把她绑回去?锁在屋里?
她会哭,会怕,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受不了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方觉夏调转马头,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许连雨的床上,摸着她的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苹果花的香气。
他在这股香气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溺水的人。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小雨,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兄妹。”
“你是我捡回来的。”
“你是我养大的。”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将来也会是我的。”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