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巢（7）

江怡荷给沈舒窈打开门，看她拎着炖菜锅和小行李箱，狼狈得像是来避难。

江怡荷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离家出走。”沈舒窈气哼哼的。

江怡荷把她让进来：“你跟他们……吵架了？”

沈舒窈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过劳死而已。”

江怡荷一脸哭笑不得，也不再多问，反而好奇看向她手里的炖菜锅：“这该不会是你做的？”

“不是……”沈舒窈不由自主探头看了一眼爱丽丝，最后囫囵答道，“是……昨天厨师做完剩的。但是很好吃，热一热正好我们三个人吃完。”

江怡荷没反对，沈舒窈走进客厅，看爱丽丝在桌子前面奋笔疾书，好奇道：“爱丽丝你在上暑期课吗？”

“不是的。”爱丽丝摇头，“其实……我觉得我基础还是很薄弱，尤其是数学。如果不是你考前给我补习，根本过不了，所以想趁着暑假努力补一补。”

沈舒窈叹为观止：“爱丽丝你果然是很认真又很努力。”

艾瑞克没说错。

爱丽丝却摇头：“是我不够好。”

沈舒窈抱住她：“别傻了，你超级好的。”

她索性在她旁边坐下来：“要不要我帮你？”

江怡荷在厨房热炖菜，香味飘进客厅里。

本来在专心听沈舒窈讲题的爱丽丝却表情凝固了两秒。

都是炖菜……也许味道很接近……

然而在三个人坐下来，她把炖菜放进嘴里的时候，她却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这个味道……她不会记错的……

眼泪突破她故作冷静的屏障汹涌而出，一滴一滴掉进美味的炖菜里，让味道都变得有些苦涩。

沈舒窈停下手里的勺子看着爱丽丝拼命擦眼睛却忍不住眼泪的样子，有些后悔。

她没想到爱丽丝居然能吃出来，这是艾瑞克家的炖菜……

炖菜的味道明明都差不多不是吗……

她惊慌看一眼江怡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江怡荷却拉住爱丽丝的手：“爱丽丝……”

爱丽丝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是……我最喜欢的……”

“主人……他……”爱丽丝看向沈舒窈，“为什么……”

沈舒窈也抱住她：“是昨天晚上……”

她最后还是告诉爱丽丝，艾瑞克悄悄来看她的事。

说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也许艾瑞克没有现身，是因为他觉得爱丽丝已经过得很好，可以自力更生了。

他带厨师和食材来，也是因为如果他觉得爱丽丝过得不好，也许他会让厨师做炖菜给爱丽丝作为安慰。

也许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放心退出爱丽丝的人生了吧。

爱丽丝在沈舒窈的怀里哭了一会，然后擦擦眼睛坐好：“所以……主人……”

她想了想，改了口：“艾瑞克……他……不会再见我了是吗？”

爱丽丝看了看窗外：“因为我过得很好，所以他……不会再来找我了是吗？”

她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爱丽丝……”沈舒窈有点担心，爱丽丝会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活，爱丽丝却露出一点笑容：“我……明白了。”

她重新拿起勺子：“我其实一直都想独立，想摆脱之前的生活，想好好读书。现在……这些，我都做到了。”

所以，真的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再继续对艾瑞克念念不忘，是无法好好前进的。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吃这个炖菜。”爱丽丝吃了一口，“也许，我应该自己去找个菜谱，试试看自己做出来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爱丽丝！”沈舒窈紧紧抱住她。

后来，沈舒窈又见到艾瑞克的时候，问了他这个问题：“当初你那个炖菜，是不是做给爱丽丝吃的？”

艾瑞克笑容暧昧：“我知道放在你那里，她也许会吃到，所以就交由命运来决定了。”

“所以……”沈舒窈看艾瑞克，“你其实对爱丽丝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是不是？”

才会这样不由自主地，最后一次去扰乱她的心。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艾瑞克斩钉截铁，但是又改了说法，“但是，之前的她，也并不是真正的她。”

那是爱丽丝为了生存所做出的伪装。

“等到她真的能够活出她喜欢的样子了……”艾瑞克笑了笑，“我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沈舒窈瞥他一眼：“但是到那时候，也许她对你也没有感情了。”

“是啊。”艾瑞克说，“那样也不错。本来那样就是最好的。”

沈舒窈也同意。

也许他们也需要一个句点，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可能性而已。

爱丽丝还有很长的人生在等着她去探索，去实现。

作为她的朋友，沈舒窈衷心期待着她的未来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