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是真诚地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低的。

。

不是问句。是陈述，是确认，是那双睛扫过她过于苍白的脸后得的结论。

但她知自己该说什么。

那沉默让黎烬的呼都放轻了几分。

手背贴上那片肤的那一刻，萧既鸾的眉心又蹙了一。

黎烬的“低”，不是谄媚，不是算计，不是那让人生厌的卑微。

她见过太多人的低，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低——低得理所当然，低得毫无怨言，低得像是在说：对着你，我就是这样的，我本该是这样的。

萧既鸾听着，没有说话。

萧既鸾的眉心微微蹙起。

是一刻骨里的低。是从没人接住她，所以她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的那低。是生病了第一反应是别传染给她，而不是“我需要休息”的那低。

萧既鸾忽然有些不悦。

“发烧了。”

她早就习惯了。

但那双睛里的东西，让黎烬不敢抬。

过了几秒，萧既鸾又开，声音依旧是那听不情绪的语调：

萧既鸾的眉心又蹙了一下。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小心翼翼的，“我不知自己发烧了。我明天再——”话没说完。

不是因为黎烬错了什么。恰恰相反，这女孩什么都没错——她只是不知自己生病了，却还要赶过来；她只是发烧了，却还要跪在这里，低着，用那生怕被嫌弃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明天再来”。

今晚的黎烬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脸白得过分，红来得不正常，声音里的沙哑，低时的虚弱，跪在那里时下意识微微撑着地面才稳住的。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生怕自己的病传染给萧既鸾。她压缩了自己所有的事情——汇金的实习，学校的课程，挤今晚这个唯一有空的时间赶过来。现在知自己病了，第一反应是歉，然后是离开，再找时间过来。

可黎烬不一样。

那温度透过肤传来，不，却足够让她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没再问，只是伸手落在黎烬的额上。

三个字，陈述句。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萧既鸾没有说话。

那是今晚她脸上第一次现明显的表情变化。蹙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来，但那双睛里的东西，却更了几分。

萧既鸾忽然不想再问了。

所以今晚是这周唯一有空的时候——这句话不用明说，两人都明白。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可此刻，看着黎烬跪在那里，苍白的脸，小心翼翼歉的样，她确实不悦了。

过了几秒，她开，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让黎烬的了一下：

黎烬的脑飞速转动，答案早就排练过。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

“下午忙完……”她开，声音更轻了，有些心虚的怯意，“突然很困，趴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已经晚了。”

黎烬的睫颤了颤。

黎烬垂着，盯着地毯上细密的绒。那只落在她额上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但那温度似乎还残留着，凉凉的，让她有些恍惚。

“为什么今天过来？”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女孩太懂事了——懂事到生病了还要赶过来，懂事到跪在那里歉，懂事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先走，病好了明天再来，而不是“让我休息一下”。

的。

萧既鸾心里那堵着的东西，忽然更重了。

这一次，蹙得比刚才明显。

“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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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脸苍白，眶泛红，额上还残留着那人手背的温度，跪在那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

她不是那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三十二年的世家浸，十多年的官场沉浮，她见过太多人——谄媚的，讨好的，战战兢兢的，不敢抬的。那些人的姿态比黎烬更低，低到尘埃里，低到让她连看一都觉得多余。

“昨天刚从汇金的研讨会回来，”她说，依旧低着，“接下来要上班，还要回学校……”

“……没吃。”

“对不起。”她开，“我……我不知。”

萧既鸾没有说话。

不是表演，不是策略，是发自内心，理所当然，心甘情愿的低。所以这才是她的下意识。

诚实回答。在萧既鸾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多余的。

是谁让她觉得，自己就该这么低？

那些官员和下属的谄媚，那些比她低得多的姿态，萧既鸾见得多了，早就免疫了。她甚至能在那些人低的时候，准确地估算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