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晏看向台，候场的武僧只剩下最后一人，比试快要结束了。

净因说要赶工，说是为了盂兰盆节超度亡魂。这是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他便从未细想过其中是否有蹊跷。

“法师边那位净因小师父，手段着实了得。”元晏试探着询问，“不知他是何来历？”

“如今能辟一方净土，塑诸天宝相。凭佛光梵音化解杀业。待杀伐之气散尽，待罪愆洗净，魂魄便能重回。贫僧想为这千万孤魂，求一个来生。”

“今日上台比试的那几位长，每日从日凿到日落。”元晏接着说，“那几个小童，被番僧们提溜去劈柴、挑、端茶、倒夜香。稍有不顺，便是拳脚相加。”

“依法师之见。度化世人，是否要先知世人正在受什么苦？”

她立刻变换打法，把对方的冲劲引到侧面，木剑斜挑，带偏他的拳路。

无相一怔，这半年来，香火、布施、信众涉，乃至佛窟修建，全被净因打理得井井有条，再无需他心半分。

无相法师拨念珠的拇指停住，看向蹲在墙角的小沙弥。

秦昭从墙一跃而起，使劲拍掌。

周遭是鼎沸的喝彩声，无相法师独自端坐在顽石上。

“好！太好了！“他转看元晏，“她好厉害！“

秦昭咂了咂嘴，顿时有些后悔。

方青战了许久，力不济。一时来不及闪避，只能接了一掌，整个人倒退两步。

“说来惭愧。”无相法师摇了摇，“佛窟一事繁杂，全由净因持。贫僧脚不便，尚未亲去查看过。”

“唉，早知刚才多买儿了。”

“法师慈悲。”元晏顺着他的话问，“不知这佛窟修得如何了？”

一比一。

也不知素离现在怎么样了。

“贫僧活了这七十几年，到来，也没能真正度化几个人。边城自古兵戈不息，千万将士战死沙场。生前造杀业，死后聚怨戾。杀伐之气太重，六不收，不得回。”

无相白眉微蹙，缓缓：“想必施主心中已有计较，不妨直言。”

“第二场——门胜！“

“郡守垂青佛理，佛庐香客日隆。”无相叹息一声，“门失了信众，心中生怨，乃人之常情。是贫僧修行不够，未能化解这段恶缘。”

全场轰然。

那小疯狗打小就生了反骨，当年她狠着心教，也不过勉拉回一星半。

她趁这一瞬绕到侧面，木剑凌空劈下。

这和尚手便捷，纵伏低，完全不给方青游斗的空间。

底细已经摸清。无相法师只是一尊被蒙了、封了耳的泥菩萨。

净因不知何时睁开了，正隔着喧闹的人海，死死地盯着她。

他望着北城门的方向。

元晏回到土墙，正赶上最后一名武僧跃上台。

元晏了然地笑了笑，余光不小心又瞥向台侧。

无相神一肃，透几分悲悯。

“净因是年初持无尘师兄的印鉴，从中原而来的。”无相毫无防备，“师兄圆寂，他便来西域投奔。此佛理湛，行事周全。寺中上下皆由他一手打理，贫僧这才得以清静，专心教化信众。”

“赔率变了！番僧一赔一，太平观一赔二！下注下注！”

他竟然用一自洽的佛家逻辑，完且错误地解释了周遭所有的诡异龃龉。

“那法师可知，”元晏直直看着他，“为何这佛窟，定要赶在盂兰盆节前完工？”

那颗佛珠，终究没有拨过去。

“为亡者安魂，自然是大功德。只是不知，是不是非得让生者如此遭罪？

她直直看回去，净因又生地别开脸，再不看她半。

明日，还有一场。

元晏站起，单手作了一个揖。

武僧急忙举臂格挡，木剑携着剑气压下，他双膝一，一坐倒在地，半天没回过神。

念珠转到了佛，他闭上了睛。

如今给他碰上这么个闭目听的老和尚，扯着佛门的大旗作虎，在底下更是肆意妄为。

话刚，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当然。”元晏毫不意外，嘴角微挑，“她练气时就能跟半步金丹的剑修过上几招了。”

老和尚眉目慈悲，修的是真佛。可惜，真佛闭了。

“今日听法师讲经，受益匪浅。待比试尘埃落定，再登门向法师讨教。”

街对面的赌坊伙计手忙脚，已经重新挂了木牌。

虽然说不瘖不聋，不成姑公。但这老和尚也太旷达了些。

元晏等的就是这个名字。

过了许久，老和尚才缓缓开：“……原来如此。”

“法师当真不知？”元晏收起笑意，“太平观的士被官府褫夺了度牒，扒了袍，锁去城外荒山，为你们开凿佛窟。”

何闭门？”

元晏险些气笑了。

小沙弥察觉到无相的问询目光，瑟缩了一下，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