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陈玉不曾想到竟在自己府上见到了睿哥儿。

今日她进了趟宫，虽受了些惊吓，但是端看官家维护母亲的态度，母亲当是无碍的。

不到正午，母亲便让人送来太后娘娘赏赐的布匹及珠串。

晚些时候，她人在后院，却听得下人来报：“夫人，大人请您到前头花厅，太子殿下来了府上。”

陈玉闻言微微一愣。

睿哥儿？

论说起来，姚修是太子太傅，他来府上拜望也并非全无道理。

可如今官家春秋鼎盛，姚修身为朝廷重臣，若与太子私下往来过密，到底不大妥帖。

何况还有她这不尴不尬的身份。

陈玉生怕再出什么岔子，静了静心，忙叫来石绿嘱咐了番，便急急带着石青走出去。

她踏入前厅时，赵憬已和姚修在椅上坐着吃茶，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见她过来忽地停了话。

陈玉开始心里不由慌了瞬，可看睿哥儿面色无异，再瞧姚修，虽说神情有些古怪，也算不上凝重。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上前去对赵憬行万福：“太子殿下。”

赵憬却站起身，像往日般侧了侧身，道：“公主来了，方才我正同姚大人讲了桩趣事——”

陈玉一脸困惑。

“这事还是从娘娘那儿听说的——”赵憬叫她坐了，看了她一眼，方才继续道，“公主那年去街上看状元游街，回来便同娘娘说，状元公比二舅舅还要俊美。娘娘还让公主你莫讲了，叫二舅舅听见定然会恼怒的——”

这桩陈年往事，当事人其实都坐在这花厅内。

陈玉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这话她实际是对着睿哥儿说的。

一来睿哥儿当年还小，未必能记得。二来便就是记得，也不好宣之于口。

她万想不到睿哥儿会突然提起这事。

她有些难过，那时她同睿哥儿住在国公府中，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父母分开，不能时常见到父亲罢了。

陈玉看向赵憬，他如今年岁明明不大，眉目间却已经瞧不出半分少年气，一身素色袍服，端坐在那儿，就连这玩笑似的话，听着也有些严肃。

她又朝姚修看去。

姚修低着头，抿了口茶，神色莫名。

不一时，丫鬟们在屏风那侧备好膳食，石绿来请示。

赵憬却摇头，他站起身，对姚修拱手道：“不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叨扰。”

好似他今日来了这么一着，便是为了同他们夫妻二人讲那番趣事而已。

听他这样说，姚修和陈玉只得起身相送。

赵憬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出了厅门，到了廊下，忽然回过头来，朝陈玉望过去，轻声问道：“公主今日可受惊了？”

陈玉一怔，慢慢摇了摇头：“不曾。”

赵憬低应了一声，道：“那便好。”

马车早在府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贴身内侍忙备好杌凳，打起车帘，赵憬弯腰上了马车。

陈玉站在阶前，看着马车越驶越远，轻叹了口气。

她的睿哥儿。

今日来府上，怕只是为了同她说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