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断【H】

在邵景元娓娓道来的话声中，扶希颜垂眸望着葫芦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清澈酒水如镜，映照出她迟滞茫然的眼眸，其中并无多少羞喜。

红绸带的另一端被扯动了，是邵景元无声催促她完成合卺之礼。

但扶希颜并没有乖顺地捧起那葫芦饮酒，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的弟弟，景齐，他成婚了吗？”

不远处的烛花噼啪一声炸开，悄然撕裂了刚才尚算温馨的氛围。

邵景元眉心皱起，眸中闪过意外之色，手中的半只葫芦却稳当不动，连酒波都不曾晃起：“阿齐及冠那年便已完婚。你怎的忽然问起他？”

听到这幻境沿用了现世已有的秩序，扶希颜心中惆怅更甚。

她看着那柔亮喜庆的红绸，只觉得满目都是这般华彩，衬得她的过往记忆愈发黯淡，声音也飘渺了几分：“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也一直伴在你身边，却无缘这样的婚仪。梦中的景齐明明比你小几岁，却早已在皇都完婚。我那时便好奇，这些礼数会是怎样的…如今，总算亲眼见着了。”

借梦暗喻曾经时，扶希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四周的香罗绣绮，轻叹道：“果真很是华美…像诗词里说的，洞房花烛，天喜红鸾，人成双，心也成双……”

邵景元听罢，脸色看不出喜怒，忽然起身坐到她身侧。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去了灯色，也遮住了她酒杯中的倒影：“不过是虚妄一梦罢了。若你觉得这布置还不够，想添些什么便说，我让管事安排。”

扶希颜轻摇头：“已经很好了。只是……”

她自然是说不出有何欠缺的，也不愿深想下去，便转移注意力般将葫芦杯凑近鼻尖轻嗅酒香。

清雅的花果香气扑鼻，显然是适合女儿家饮用的甜酒。

但她这具凡人之躯不胜酒力，单是闻了闻便觉得四肢被熏得发软。

她忙将葫芦杯放远些，睫羽轻颤，细声试探：“可以不喝吗？”

这般说完，扶希颜才惊觉她始终未能迈过心底那道坎。

现世相处三年有余，哪怕是出于种种复杂缘由，事实就是他们未能结为道侣。

如今在这幻境中，她自不愿儿戏般完成婚仪，顺水推舟地接下这夫妻名分。

仪式到底是会改变心境的。

邵景元将扶希颜微带抗拒的神色尽收眼底，既未否定，亦未大度允诺。

相反，他接过她手中的葫芦，仰头将他的那半饮尽，又将她那半也一同饮完，动作利落得让扶希颜来不及阻拦。

邵景元素来最重规矩，此番却一气喝完本该由双方共饮的合卺酒，实在是独断得很。

扶希颜看着他的脸颊迅速浮现潮红，连呼吸间也带了淡淡酒气，讶异问：“你怎的连我的也一并喝了？”

他将那对葫芦搁回案上，嗓音微哑：“你不愿喝，我便代你饮了。”

这话听着体贴，扶希颜却隐约摸清他的逻辑。

或许在他眼中，这段礼数已算完成，无论是否依规矩而行。

扶希颜心头发紧，逃避般站起来：“我让人煮些醒酒茶来——”

“不用。”他跟着起身搂住她的肩头，将她往床边带，“陪我躺一会儿就好。”

他走得稳当，步幅不乱，瞧不出醉没醉，但显然是远未到酒量极限。

扶希颜被半揽半抱钳制着，脚下一个趔趄，跌进锦褥中。

即使那被褥蓬软，她落下的瞬间仍觉手臂被细小的硬物硌到，不由惊呼出声：“唔…这是什么……”

邵景元将她的身子托起些，摸索入被中一扫，桂圆、莲子、花生、红枣等撒帐之物顿时劈劈啪啪地滚落一地。

喜气洋洋的声响中，扶希颜看着满地的红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场面，好似在床上偷吃零嘴被人当场捉住一般。

邵景元不知她想到何处，见她柔丽的眉眼弯起，便坐到她身旁，低声打趣：“笑得这样开心，可是知道这些物什代表早生贵子之意？”

扶希颜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