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还有那位立在人群中央,脸上笑容和煦依然,却显得无比僵硬的陈师兄。
待那枯瘦身影完全消失在田垄尽头,令人窒息的死寂又延续了十息。
直到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打破了沉默,这口气一出,如同点燃了引信。压抑
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却又因畏惧而刻意降低了音量,化作一片低沉汹涌的声浪。
「凭什么!孙老鬼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就是!陈师兄处置得何等公道!功绩平分,还自掏丹药,谁不心服?他倒
好,上来就充公!」
「嘘!慎言!」
弟子们怨声载道,望向陈望的目光愈发同情和不忿。
而陈望脸上早已不见任何僵硬,只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他轻轻摇头,
一声长叹悠然而出,其中三分落寞,七分隐忍。
「算了。」
他朝众人一拱手,劝慰道:「孙管事自有他的考量。大家莫要再议论了,免
得惹祸上身。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说罢挥袖转身,独自离去。那背影落在众人眼中,更添了几分顾全大局的孤
寂与悲情。
一场风波,让孙伯的严苛之名又多了一笔实证,却也使陈望的声望悄无声息
地攀至新的高峰。
余幸默然低下头,手中的药锄再次没入土中。
好一出戏。
陈望看似舍了一株凝露草,实则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满园人心牢牢收拢。而那
位孙管事表面蛮横霸道,虽夺了实惠,却将所有人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只是那句莫名其妙的告诫又藏着什么玄机?
余幸指节微顿,脑中反复咀嚼着孙伯那句没头没尾的低语。
看来在这药园里,倒真是藏龙卧虎。
第二十二章
天色沉得不见一点月光,厚浊的云层连星子都闷死在了里头。
平日里聒噪的虫鸣今夜也噤了声,只偶尔传来几声残喘,像是快要断了气……
唯有远处巡夜弟子手中那盏灯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晃着一豆微光,倦怠如
迷途的孤萤,做着徒劳的游荡。
余幸的木屋独处一隅,在这片光与声的弃绝之地中更显得僻静。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宛若一尊没
有生命的石雕,与
屋角的阴影完全混作一处。然而在他识海深处,神识之力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开,
变作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将木屋周遭十丈方圆的一切笼罩得通透。
草尖承露的垂坠,枯枝断裂的颤响,乃至一只夜蛾振动翅膀时扰动的微末气
流,皆在这张网上映出明晰的形状。
就在这个时候,蛛网边缘的丝线突地被轻轻拨动。
一阵极难察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不是夜半起身的踉跄,而是一道影子,一道刻意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的
影子。他每一步都踩在湿软泥土上,轻巧得如同猫行絮上。
来人借着夜雾的掩护,沿着田垄的阴影不快不慢地笔直走来。选择的路径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