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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信任-出游-女扮男装(2/2)

“给姑姑绣的。”他也不抬,耳尖却红了,“姑姑说她帕旧了,我想绣块新的送给她。”林舒琼这才想起,楼巍的妹妹上月随夫君赴任,临走时确念叨过缺块合心意的帕

楼朝赋怔了怔,男人完全没想到崔元徵竟会信任自己至此,他郑重应下:“好,半个时辰后,我去找你。”

“不必,”崔元徵已将账册推至他面前,指尖在末页朱砂批注,“你心细,再替我验一遍,半个时辰后,我在南侧门等你。”

药阁的铜盆里还凝着半盏血珠,崔元徵用帕肘弯的针孔,血在素绢上洇开一朵残梅。她望着案堆叠的两本账册,对刚取完血的楼朝赋:“这两本劳你誊录对,我得先回房换衣裳,午后风大,不宜着裙裾。”

崔元徵转时,袖中落半块苏绣帕,素白缎上幽兰初绽,叶脉用浅青丝绣得活灵活现。她俯拾起,指尖抚过帕角细密针脚,男人那“市集所购”的说辞分明是哄人的,这般灵动的样,唯有亲手拈针才能绣。舒姨母林舒琼从前总笑说“归寅这孩,男儿却藏着双绣娘的手”,此刻忆起,角不自觉翘起,疾步回房换装。

楼朝赋正用银匙搅着药碗,闻言抬,见她发间素银簪歪了半分,忙放下匙:“我陪你去。”

绘夏抿嘴笑:“知啦,我的崔衡小公。”

“像我?”林舒琼挑眉,被苑文俪说得脸颊微,却也忍不住笑:“我只盼这呆瓜能博得音音青睐,最后今日这一遭过后,他们能躲亲近亲近。”

崔元徵指尖挲着帕前浮现舒姨母说这话时的模样——眉弯弯,满是为人母的骄傲,想着,女孩将帕仔细叠好,袖中暗袋,步履轻快地回了房。

楼朝赋回到药阁时,案上账册已崔元徵的习惯分作三摞:左摞是项,右摞是项,中间那本夹着朱笔批注的,是待对的疑项。他展开左摞第一页,见“三月十七,收江南绸缎庄货款”旁,崔元徵用蝇小楷添了“扣损耗三钱”;右摞“四月朔,购药材”项下,她标了“此价较上月涨五分,需再议”。

风过廊下,蔷薇簌簌落在石桌上,混着未散的药香。苑文俪望着院中那株西府海棠,呷了一茶,柔声:“我倒觉得,这俩孩心里都有数呢。”

楼朝赋忽然笑了,原来她早将想要的风筝模样画在账册里,只等他自己去发现。他取来狼毫笔,在“彩绘”二字旁添了“鹰目嵌琉璃,尾羽缀银铃”,这才伏案誊录。

南侧门临着后巷,老槐树影筛下斑驳日光。崔元徵倚着门框,听着巷的吆喝,突然觉得连日焦躁的心,一瞬安定了下来。

换装后的崔元徵立在青石板上,竹青箭袖束着窄腰,灰鼠短褂外罩月白杭绸披风,玉冠束起乌发,只余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她对着铜镜将素银簪斜冠,镜中人眉目清峻,尾朱砂痣被刻意用铅粉遮了,倒显几分少年郎的英气。绘夏替她理了理披风下摆:“姑娘这,活脱脱是哪家清秀的公哥。”

谁,耳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生怕别人瞧不他地心思似地。不过啊,他这样倒比平日里在衙门判案时鲜活多了,你都不知,在上京他活像个修罗。”

“归寅,什么呢?”林舒琼悄声走近,却见他膝摊着块掌大的素绢,指尖着细如的绣针,正往绢上引靛蓝丝线。那帕上绣着并莲,层叠有她独创的“散针”,连莲心那都用劈成两的丝线细细染,比府里绣娘的活计还巧。

苑文俪理了理鬓边步摇,目光追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我瞧归寅这孩啊最像你,嘴,周到又贴,哪里像你这母亲说得像个呆。”

“莫要贫嘴,”崔元徵拢了拢袖,对着镜碾了碾耳垂,叮嘱,“只在此等半个时辰,若见着生人,便说我是崔家远房来探亲的小公表弟崔衡。”

“男儿家学这个什么?”林舒琼故意板脸,却见他仰起脸,睛亮得像星:“阿娘不是说‘技多不压’?再说……绣帕能让姑姑喜,姑姑待我最好了,我还要给母亲也绣一块……”

髫年的楼朝赋最蹲在阁窗下。那年他才七岁,穿月白小衫,发用红绳系着总角,见着母亲绣嫁衣的绷便挪不开。舒姨母起初只当他顽劣,直到有日午后,见他偷拿了她的丝线,躲在紫藤架下穿针。

他指尖划过这些字迹,心下微动——她总说他算账太,却不知他早将她的习惯刻里。比如对时先看批注,比如疑项必查三月、四月的价差,比如……他用银签挑开中间那本疑项,见“四月廿三,付西市纸鸢坊定金”旁,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鹰,旁注“要小的,彩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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