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随着探郎言毕座，殊为安静。

着这样错杂的天气，摄政王一人登上台，在甲士环绕中，众人山呼拜见，他抬手免礼，波澜不惊，何等尊贵威严。

待到他二人迤逦至亭中，借一树叶枝丫遮掩，形有片刻叠。我便清楚瞧见，王爷笔尖一滴墨，滴落了。

夫君在侧，她远远望了殿下几，便再不留恋，袅袅地去了。其实我亦几度好奇过，那时候的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只可惜史官唯一的宿命是终老内闱，因而这份疑惑，却是没有机会解开了。

我当然并不是很肯定我所猜测的，然而古往今来，故事往返，余者不外如是。求而不得，得非我愿。想清楚了这，困扰我许久、抓心挠肝的好奇也就消失了。

在殿下低凝神思索之时。她甚至与我对上视线，冲我了。

那样柔婉的影，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眉宇间却又是一片磊落分明。

回到太极不久，师父便告老，养于掖，起居记录诸事一概由我负责。

日风寒，乍时偏偏下了细雪，如今正午的日一照，雪丝消，便随风飘来徐徐意。

沿途只见到前方绣着银丝线的蟒袍下摆一扬一动，悬挂的双环龙形玉佩发丁冬声，行走间，好似暗合曲声。

倒要教我这陌路人如斯牵挂。

那时毕竟年轻，在其他人大气不敢，怕打扰到奏折批复、摄政王沉思时，只有我敢于抬，跟循他远去的视线，找到一对相携来赏游园的夫妇。

不过隙碎风闻——

改朝换代后，我照例待在中，作下一任圣上的起居舍人。一日，书室午睡，半梦半醒间，掩卷在手边。光透过窗棂印在纸上，正正托起半页抱朴，便叫我又想起了前摄政王，想起那日杏园，想起那位不知名姓的夫人。

旋即摇叹息。

我便在刹那间明白了殿下的心事。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乖者，不以咫尺为近。故有跋涉而游集， 亦或密迩而不接。”

答如便要稍稍卡壳，如此几番，气氛已殊为冷凝。

纸上留下脏污的一团。张牙舞爪，都像对失意者无端的嘲笑。

我长于长安，幼时鸿胪寺，自认也算阅览各国绝。唯独今日一见，始知不在貌。

“准。”

如今黄泉下，奈何桥，他可有为她等候，驻足专心，以期同她说说话？

穿过犬牙错的长长柳岸，登上杏园，遥望鲜车健，比肩击毂，嘈切的话语声远远传来，人之盛，更胜从前。

“殿下，何妨杏园一游，与民同乐。”

执事官收起竹简奏折，随着甲胄声重新响起，所闻所见细碎串联，在无数天行空的惊人猜测中，有灵光闪电划过，终于令我明白了今日有些怪异的一切。

我并未告知他，那天在杏园台下，其实那位夫人，是回过的。

直到日斜照，人影散，他起，抖落一肩杏，缓步而去。

此后，再逢摄政王巡山呼海啸、众皆跪拜的场景，我非但不再艳羡惶恐，反而因着那天，莫名对他有了一丝怜悯。

车驾早已走了，官员也已四散，外人皆以为他不在园中，故而随心游玩，没有人知他在等什么，也没有人知他是不是在等。

如此，待在殿下边的时日也就多了起来。见他夜无眠披衣起行，见他舞剑杀气凛冽，见他眉锁，见他与圣上龃龉，见他与王妃不而散，见武宁军他怒斥百官，见他死密的人。渐渐的，我知师父告诫过我的话，都是真言至理。

然而，站在他后，我却只见他近乎于隐藏地落在树荫遮罩中，从午时到未时，间或批些奏折，或饮一壶清茶，足足静坐了两个时辰。

那时我与她素昧平生，但来去之间，竟有些觉，他之所以错失佳人，恐怕正是因为这份不专罢。既来见她，偏偏怕显于人前。既要望她，偏偏被一份奏折抢去心神。我虽不知他们故事，却直觉我的预是对的。

我低着，暗暗以余光窥视，目力所极之，只见一片沉默中，公孙尚书终于起下拜，请。

男大，虽谈不上英俊，也气度沉稳，视之可亲。女起初并未看清面容，直到她转，持扇似是笑嗔了一句什么，扬起眉来。

老师年事已，不宜劳顿，便由我替代其位，随摄政王后，记录言行。虽是一遭禀笔，但历经方才波折，我内心早已被好奇充斥，倒少了张。

这个字里的松快意味，有耳朵的人大约都听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