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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离去后每一个噩梦的夜晚;被父皇丢去苦寒之境邑襄,时逢大雪,车队从山崖间翻下,也是她背着被大雪刺伤失明的他一步一步穿过荆棘,从山谷中的死人堆里爬出来……
无论他是曾是燕国受宠的任性五皇子,还是梁国旧宫中的卫质子,亦或是安居一隅饮酒归田的鹿陵王,都是阿葵陪着他一路走来。
吉祥抿紧嘴唇难以抉择。
贺楼笙看到吉祥这样左右为难的样子快意极了。
他抚掌大笑,“卫吉祥,你是要城还是要人?孤可只给你三个数,三——”
两军一片寂静都在等吉祥的回答,吉祥望向阿葵,“要人”这两个字在嘴里翻滚再三,吐不出,咽不下。
巫葵弓着腰咳出一口血,勉力跪起,拼劲全力仰首看向吉祥。
心中震动的梁国士兵见此悄悄移出一角缺口,不在阻拦这对有情人。
贺楼笙不疾不徐,“二——”
夕阳绚烂的余辉给巫葵的脸庞度上一层浅金,她明白吉祥的所有举棋不定,这次她来帮他抉择。
巫葵眼睛弯起,展颜一笑,无声说出:“殿下,射我。”
“弓箭手听令,放箭!”一道低哑沉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不许!不许!
“阿葵不要!”
吉祥终于崩溃了,他泪如雨下,握弓的手颤抖着无法抬起,他全身的力气和勇气都在这一刻,丧失殆尽。
贺楼笙眯着眼遥望远方城墙,猜到吉祥意图,骤然站起身,喝道,“不许让他死了!”
他话刚说出口,已然晚了。
在落日前最后的一线霞光,箭雨漫天而下。
一只带着翎羽的箭,流光一般插入巫葵眉心,眼前世界逐渐变得模糊,只有吉祥,他的绥绥,他的五殿下,他竟能清晰的看到城墙上她在失声痛哭,这般大了,还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微微笑起来,回忆起很久之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殿下的时候,秋光明爽,薇露台海棠秾艳,她被衣着华贵的俊秀小公子压在身下捉弄,听见有人来,才求救似的探出一张沾满花瓣的脸,鼻尖发红,乌眸点点波光,“端药的那个侍女姐姐,快,快来帮我把二哥欺负回去!”
他顶着二皇子不虞威视的眼神上前,自此从太医司的打杂宫人成为五皇子身边最亲近的大宫女。
他像一道影子跟在她身畔,不敢逾矩,不敢退离,心中却有一处,越来越空虚……
两军中不知有谁唱起行军之歌,越来越大声:“高高山头树……”
如今。
他看着绚烂凄艳的霞光,被黑暗一点点吞噬,那处盘亘多年的空虚终于被填满。
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
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何当还故处……”
别唱了,别唱了!!
吉祥喉头一腥,压不住的血气从胸膛里涌动喷出,溅在墙上,“孤说别唱了!”
只是张了张嘴,喉中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抱着脑袋睚眦欲裂地转身,秋风烈烈,一片血红世界中一个身穿紫衣披着甲胄,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颀长身影撞入眼帘,是他射出的箭,是他杀了他的阿葵!
吉祥怒火冲天仰头看去。
可,他是……
耳畔炸起一声惊雷,轰隆隆——
吉祥似乎听到一个焦急熟悉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殿下,殿下……绥绥……”
……
“殿下,快醒醒。”
吉祥身体如同下坠一般受到惊颤,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吉祥头脑微眩,耳间似乎还残存着兵戈交接的金石之声。
大宝华宫的宫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