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色中的海浪裹挟着咸涩海风，一遍遍叩击着礁石，发出沉闷又固执的声响。

傅承安慵懒地倚在雕花铁艺栏杆上，指尖猩红的烟蒂明明灭灭；极目远眺，远处山峦的车灯如一只只流萤，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穿梭着。

海风卷着湿意拂过他的衣角。

女伴示意他看向沙滩的精彩“表演”，等到表演者走近，灯光逐渐照亮她的轮廓。当那人的脸出现在光亮之中时，傅承安惊诧，怎么有点像苏念？

越近越看越像。

傅承安拿出手机，带着求证的急切，手指不停地操作着将画面放大，果然是苏念。

所以走得那个是沈砚舟？不是说实验有了突破性进步，这段时间都得守着实验室吗？连他约了几次的茶都推了？

有时间跑出来夜会，没时间和他喝茶。傅承安摇摇头笑骂，真就是长苏念身上了。

一旁的女伴敏锐地察觉到了傅承安情绪的变化，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奇：“怎么？认识？”

说罢，她探头过去，像只好奇的小猫。

傅承安迅速将手机屏幕熄灭，冲着女伴笑了笑。

女伴眨了眨眼睛，眼神中的好奇瞬间化成了知趣。

“你先回去吧。”

——

傅承安简直是迫不及待给沈砚舟打电话。沈砚舟接得倒是很快，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一听就不是在海上。

“喂？”沈砚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甚至能听到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傅承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将通话模式从音频转为视频。

视频接通的刹那，实验室顶灯冷白的光晕漫过屏幕——沈砚舟正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小山似的资料和摊开的厚重书籍。视频边缘露出半截咖啡杯，杯口还氤氲着些许淡淡的热气。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沈砚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目光甚至没离开手里的文件。

“你还在实验室？”傅承安盯着他泛青的眼底，“都这个点了。”

沈砚舟还在实验室，沙滩上那个强势的主导者不是他。傅承安觉得匪夷所思，苏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外面偷吃？这让他觉得荒诞又离奇。

傅承安又点了根烟，他深吸了一口，定了定神，说道：“宴会刚回来，没注意时间，顺手就拨过去了。临床试验一期要出结果了吧？”

“是。”沈砚舟简短地回答。

“不容易，这都好几年了。还要多久？好一段时间没有聚一聚了。”傅承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电话。

“再看看吧，现在还不能确定。”沈砚舟心不在焉地回应，注意力显然全在眼前的实验数据上。

傅承安心一横，决定再探一步，“你这样整日埋头实验，苏念没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沈砚舟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她巴不得我一年到头都不回去。”

傅承安的眉头微微一挑，揶揄，“那你倒是挺放心她。你们俩在一起都快十年了吧。怎么听上去还是那么拧巴啊。”

“六年多。”沈砚舟随口纠正。他心道才不是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无奈，“……她听到又要生气了。”那语气里，带着明显地纵容。

“得得得。”傅承安无奈地告饶，“这么宠啊，你就没打算换一个？苏念也快三十了吧。”

沈砚舟终于停下手中的笔，他抬起眼，盯着屏幕里的傅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