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B國皇家御用醫院，上午九點，窗外陽光透過大片落地窗灑進房間，在潔白的地板上留下淡淡光影，白晞換上病服，安靜地坐在床上，不久前，她才站在皇家軍事基地的停機坪上，親眼看著陸廝宸與白名洲搭乘直升機離開，現在病房裡只剩下她與紀禾遠，以及幾名負責協助治療的皇家醫療團隊成員，床邊的移動醫療桌上，放著紀禾遠帶回來的低溫保存箱，箱蓋已經打開，第一階段需要使用的藥劑，正安靜地躺在其中，白晞盯著那支透明藥劑看了許久。

「就是這個嗎？」

紀禾遠正在確認最後一次檢驗數據，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

「嗯。第一劑。」

白晞輕輕點頭，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平靜，然而，放在被子上的雙手卻不自覺交握在一起，紀禾遠自然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資料。

「緊張？」

白晞沉默幾秒，沒有逞強。「有一點。」她抬頭看向窗外。「廝宸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快到了吧？」

紀禾遠看了一眼時間。

「按照原本的計畫。現在應該已經進入B國邊境。」

白晞垂下眼，腦海裡再次浮現陸廝宸穿著迷彩作戰服的模樣，還有他抱著自己走向直升機時，在耳邊留下的那句話——等我回來。

想到這裡，她原本緊張的心，竟奇異地慢慢安定下來，紀禾遠將一份治療紀錄放到床邊。

「第一階段的流程，早上我已經跟妳說過，但正式開始以前，我還是要再確認一次。」

白晞點頭。

「你說。」

紀禾遠神情認真。

「第一劑進入體內後，藥物會逐漸開始作用，最初妳可能會覺得冷、疲倦，或者有輕微頭暈，之後會慢慢進入深度睡眠，預計二十四小時左右。」

白晞問：「這二十四小時，我都不會醒？」

「正常情況下，不會。」紀禾遠替她確認手背上的留置針。「這也是第一階段最重要的地方，藥物需要時間在體內作用，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不會主動叫醒妳。」

白晞安靜了一會，忽然問：「那我會做夢嗎？」

紀禾遠動作一頓。「這個問題……」他有些無奈。「我真的沒辦法回答。」

白晞輕輕笑了。

「那希望會。」

「為什麼？」

她轉頭看向窗外。

「二十四小時很久。如果能做夢……」她嘴角彎起淡淡弧度。「我想夢到他。」

紀禾遠忍不住搖頭。

「放心，以妳現在滿腦子都是陸廝宸的程度，就算做夢，大概也跑不了他。」

白晞終於笑出聲，原本有些沉重的病房氣氛，也因此緩和不少，紀禾遠看著她，心裡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輕鬆，只是開始，真正難熬的第二階段，還在後面，他沒有把這份擔憂表現出來，只是轉身朝醫療團隊點了點頭。

「準備開始。」

幾名醫護人員迅速進行最後確認。

心率。

血壓。

血氧。

腦部神經活動，各項數據逐一顯示在監測儀上，紀禾遠戴上手套，親自取出第一支藥劑。

「九點十分。第一階段治療開始。」

沒有疼痛，只有一絲冰涼感沿著血管慢慢蔓延。

五分鐘。

十分鐘。

最初沒有太明顯的感覺，直到十多分鐘後，白晞忽然皺了皺眉。

「禾遠。」

紀禾遠立即走過來。

「哪裡不舒服？」

「冷。」白晞輕輕搓了搓手臂。「好像從身體裡面開始冷。」

紀禾遠看向數據。

「體溫正常。這是藥物開始作用。」他示意護理人員替她多蓋一條薄被。「還有呢？」

白晞閉了閉眼。

「頭很重。而且……」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好睏。」

紀禾遠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正常，不要撐，想睡就睡。」

白晞卻忽然睜開眼睛。

「等等。」

紀禾遠挑眉。

「怎麼了？」

「手機。」白晞朝床頭櫃伸出手，紀禾遠將手機遞給她，她打開與陸廝宸的對話頁面，最後一則訊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白晞盯著螢幕幾秒。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開始治療了。

她想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你也要平安。

最後，她在後面加了四個字。

——我等你回來。

訊息送出，沒有回覆，白晞卻只是笑了笑。

「他現在應該看不到。」

紀禾遠替她把手機放回床頭。

「等他看到的時候，希望妳第一關已經過了。」

白晞慢慢躺下，眼皮越來越沉。

「紀禾遠。」

「嗯？」

「如果他打電話回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告訴他……我很乖，有好好治療。」

紀禾遠失笑。

「知道了，我一定原話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