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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扶起,对着孙铭杰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摸索着向堂外走去。
林北雁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堆文卷,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苏州城外难民围堵,柳青竹和婉玉是扮作放粮的官兵才得以混出。
马车等在官道岔口,往南是钱塘,往西是茫茫江湖。
李缘璋站在夕阳下,微微侧了侧头。
柳青竹想起头一回见李缘璋。那时候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虽不识字,怼人时却伶牙俐齿,也从不吝啬笑容,打趣人时,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柳青竹问过她,被剜眼时,是不是很疼。
李缘璋却说:“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李缘璋站在岔路口,脸朝着西边。西边的风从苏州城里吹来的,好似带着伴她长大的苏州河的流淌声,远远的,一阵一阵。
柳青竹问她:“你想去哪?”
李缘璋似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关外、大漠,没有人烟的地方。”
柳青竹莞尔一笑,道:“那些大好河山,你替我去看吧。”
柳青竹把包袱递过去。里头只有两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一把匕首。那把匕首跟了她十年,刃口磨得雪亮。
李缘璋隔着布料摸了摸里头的东西,问道:“这是你的匕首?”
“是啊。”柳青竹眉眼弯弯,“以后你一人行走江湖,总要有个防身的。”
李缘璋沉吟片刻,启齿道:“我想要那柄剑。”
柳青竹一顿,问道:“你真要带那个?”
“嗯。”
柳青竹让婉玉拿来那柄剑。剑是旧的,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不过剑锋倒被磨得锐利。这剑是李缘璋自己买的,用最后一点体己钱,从一个走江湖的破落剑客手里。
柳青竹问:“你会使剑?”
“不会。”李缘璋说,“但总要学。”
柳青竹将剑递过去,李缘璋接过剑,手握住剑柄,慢慢抽出来。剑身出鞘,晃出一道寒光。
李缘璋把剑收回鞘里,挂在腰间。她忽然一笑,道:““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现在要用耳朵听。山有山的声音,水有水的声音。”
柳青竹上前一步,把她的衣领理了理。理完了,柳青竹的手在她肩上搭了一会。
“你比我洒脱,我已荒废半生,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李缘璋转过身,面对着西边的官道。官道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柳娘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