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苦香袅袅。
柳青竹抬眸看她,那面具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眸色沉沉,有些熟悉,像是积年的潭水,望不见底。她顿了顿,蹙眉一想,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放下吧。”柳青竹收回目光,声音倦倦的,“我待会儿再喝。”
侍女不动,只默默地站一旁看着,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柳青竹等了片刻,见她仍如木雕一般立着,不觉好笑。
“罢了。”柳青竹撑起身子,伸手端起药碗。
碗沿触唇,她浅浅抿了一口。只这一口,她便觉出不对。这药苦太过熟悉,是烙印在骨骼的熟悉。
她猛地停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那只手五指成爪,青筋暴起,足有千斤重,不容抗拒地将药灌下。苦涩灌满口腔,冲过喉间,一路烧进肺腑。
柳青竹挣扎不过,药汤从唇角溢出,濡湿了衣襟。
最后一滴药汁灌尽。侍女松开了手。
柳青竹伏在榻边,大口喘息着,胸腔里像是烧着一把火,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痛。
侍女将空了的药碗摔碎,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上的面具。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从面具后显露出来。
柳青竹的呼吸骤然停滞。右半边脸颊,从眉骨到下颌,尽是烧伤的疤痕,皮肉皱缩,色泽暗红,只有一双眼睛还有些熟悉的模样。
“春桃?”柳青竹双目圆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金陵一别,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相见,没曾想,重逢来得如此之快,春桃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青竹美人。”春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火熏坏了的嗓子,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难得你还记得春桃。”
柳青竹望着她,喉间的梗塞愈发明显。
“春桃......”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话语未尽,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我为何变成这副模样?”春桃替她接了下去,嘴角扯了扯,“姑娘想问的是这个罢。”
她走近一步,烛光将脸上的疤痕照得越发狰狞。
“那一夜,我家着了火,我的父母姊妹全成刀下亡魂。”她一顿,嘴唇颤抖着,语气愈发尖锐,“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若不是我收留你,哪会落得如此下场!”
柳青竹唇色煞白,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春桃抬起手,抚上自己右脸的疤痕,“春桃命大,烧成这样还没死。可姑娘知道么,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们留了我的命,只因我有一双夜幕中也能看清的眼睛。”她抬起眼,眸中终于有了一点光,是火光,烧得通红,“也是幸好,我活着,才能再见到青竹美人。”
言罢,她抬手,解开衣领,饱经风霜的皮肉暴露出来,胸前一道深深的十字疤,横贯心口,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