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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味道。
银蟾子坐在她身侧,手边摊着一本旧棋谱,神情平稳,眼神却一如既往地锐。技术会议本身并不热闹,更多是在梳理赛制、对手、签表以及可能遇上的布局偏好,偶尔会扯到一些更高层面的东西,譬如厚薄转换、序盘判断、以及不同棋风在快棋和慢棋中的应对方式。
说到一处时,银蟾子忽然低声提了一句:“棋多无策兮,如聚群羊。”
这话原本是说棋。说的是盘面上子虽多,若没有章法,没有主次,没有一根真正能牵动全局的筋骨,那么再多的棋也不过是散子,看似铺满一盘,实则一冲就散,一驱即乱,如同羊群聚在一起,白白占了数目,却没有战力。
舒云子听到这里,却莫名其妙地走了一下神。
她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回了那天国旗下讲话时的场景。晨风,红旗,操场上密密站满的女生,一张张年轻的、漂亮的、还没来得及被世界真正打疼的脸。她们人数明明很多,声音明明也不小,平日里一起走路,一起笑,一起讨论护肤和月考名次,甚至一起对着论坛里的污言秽语义愤填膺。
可真到了要守住边界、要分辨什么是“夸奖”、什么是“黄谣”、什么是披着支持外衣的羞辱时,很多人却并没有一套真正站得住的价值观。
她们知道愤怒,却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反击。她们害怕被羞辱,却又常常会把脏东西错当成“被理解”。她们站在一起很多,可许多时候,心里并没有真正锋利的东西。
于是那句“棋多无策兮,如聚群羊”,忽然就在她心里撞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想到操场上的那些女生,想到论坛里那些明明也受过伤、却还会在底下附和“至少他是在夸我们有魅力”的女孩,想到一群本该能彼此护住的人,最后却常常像被聚在一起的绵羊一样,温顺、茫然,任人宰割。
这个联想来得太快,也太重,以至于舒云子一时间居然真的把眼前的棋盘和那天的国旗下讲话叠在了一起。
银蟾子说完那句,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的回应,便侧头看了她一眼。
舒云子的眼神显然是飘了。
银蟾子最不喜欢人开会走神,尤其不喜欢舒云子在这种正事上走神。于是她眉心轻轻一压,声音也沉了一点:“你想什么呢?”
这一声并不大,可足够把舒云子从那点混杂着棋局与现实的联想里猛地拽回来。她脊背一紧,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是真的失了神。
她当然不可能把“我刚才在想学校里那些女生为什么像羊群”这种话说出来,于是只得顺着眼前的技术会议,把思路硬生生拽回围棋上。
“我是在想,”她顿了一下,抬起眼来,语速很快却不慌,“果然感觉围棋真是法于用兵,三尺之局如战斗场。棋子再多,如果没有真正能指挥全局的策略,也只是堆着,看起来浩浩荡荡,其实一碰就乱。反过来,只要有一条主筋在,有一处真正能牵住气脉的势,就算局部暂时吃亏,也未必没有反击的机会。”
银蟾子盯着她看了几秒。舒云子这番话接得不算错,甚至还接得挺漂亮,显然不是完全没听,而是脑子确实飞出去了一瞬后,又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