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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柏融有严重的抑郁病,他需要长期服用药物,以此维持正常生活。
然而他始终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反复地想起、回忆——在那个房间里,母亲苍白的脸庞,沉沉下坠的四肢,飘荡在半空的绿裙子。
他自责,懊悔,甚至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快一点回去,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房间。
赋予他生命的人永远离开了他,他的人生从那天起变得毫无意义。
施柏融无时不刻不想结束生命,结束这一切痛苦。
而卓蓝的出现,使他短暂地获得安宁。
他以为仇恨是解药,是活下去的支撑,但当她从生活中抽离,一切都开始分离崩析,他又重新陷入无止境的黑暗。
然后他自杀了。
在卓蓝离开他母亲旧居那天。
以前他觉得妈妈傻,为一个变心的男人舍弃自己。然而在那一天,在得知无法挽回卓蓝的那一刻,他选择以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
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用裁纸刀割开手腕时,施柏融忽然明白了,母亲当时会不会也是这样想。
唯有我离开了,她才能记住我,永永远远地记住我。
“傻子。”
慕杳用这两个字总结他,她并不清楚施柏融轻生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差一点就要失去他。
万幸发现得及时,等在门口的司机听到犬吠不停,破门进去时他还有呼吸,但因为失血过多导致昏迷,ICU躺了半个月才清醒过来。
慕杳以为经此一遭他会想通,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可她错了。
施柏融醒来后,变得更安静了。他不说话,不看手机,就那么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掏空、连痛都喊不出的躯壳。
慕杳去看过他很多次。
她坐在他旁边,跟他说最近发生的事,就她一个人说,说很久,说到嗓子发干,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安静地陪他坐着。
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削一半的苹果砸他身上,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现在死我面前,让我也抑郁好了。”
施柏融终于看了她一眼。
很平淡的一眼,像是在说他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话说得再狠,都不如他的眼神伤人。
慕杳没哭,她在他面前从来不哭。出了那扇门,蹲在楼道里,才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着哭出来。
“他吃药吃了好几年,断断续续的。状态好的时候能停一阵,状态不好就加量。”
慕杳边说边掉眼泪,“这段时间,他把自己关起来,药也不好好吃。我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卓蓝看着她,想起那一次在医院偶遇慕杳,大概那时候施柏融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所以当时慕杳才那么愤怒,指责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施柏融对她存有一点感情,但这份感情建立在恨意之上,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力。
“你还在因为江姨的事记恨我是吗?”
那时慕杳当众揭开她们的陈年伤疤,做得如此彻底,不留一丝情面,卓蓝怎么怨她恨她都是理所应当。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慕杳从没这么低声下气,一向高傲的大小姐藏起脸面与尊严,只为得到卓蓝一句原谅。
当然她也清楚,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并不能粉饰太平。为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登门致歉,还特地安排了一场会面。
就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厅,女人坐在窗边位置,望着玻璃墙外,手心不自觉出了很多汗,等待的过程里不停用纸巾擦拭。
此时卓蓝站在门口,推门前反复深呼吸,极力平复心中的不安。
咖啡厅灯光明亮,与她有着相似容貌的女人坐在卡座里,头发挽在脑后,穿着素雅的针织外套,胸口别了一枚小巧的胸针。
岁月未曾带给她太多痕迹,好似停留在某个最好的时间里,如一块被精心呵护着、滋养着的玉,沉淀得温婉优雅。
该如何称呼她?
这个问题在路上斟酌了许多次,卓蓝始终没有得出答案。
红茶的热气升腾,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卓蓝低头捧起茶杯,江蕴伶没有回避视线,她细看卓蓝的眉眼,透过这张脸,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那七年,是她最不堪的过往。
多年过去,那个地方、那些人几乎已经淡忘。可血缘亲情是无论如何都遗忘不了的,那是从身上掉下的肉,流着属于她的血,任何一段关系都比不上怀胎十月更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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