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他的世界

不等林知遥开口，许跃晴已经先一步替她否定了这个猜测：“邢昊苍刚回来没多久，你们之前几乎没有交集，肯定不是他。”

林知遥：“……”

“而且我也不希望是他。”许跃晴脸色难得地凝重起来。

“怎么说？”林知遥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许跃晴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你也知道，记者这个职业，总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前段时间我采访了青城酒家的老板，你猜是谁？”

林知遥默不作声，知道下一秒许跃晴会揭晓答案。

“唐虎！高中大我们一届的学长，仗着家里有钱，拉拢了一帮混混，专挑低年级的欺负。”许跃晴说得有板有眼，“高二那年，邢昊苍把人揍进医院，记得吧？对象就是唐虎他们，闹得挺大的。”

“记得，老师问邢昊苍打架原因，他不说；老师让他道歉，他也不理。他险些被退学了。”

林知遥眼前浮现出邢昊苍倔强的神情，他仿佛一位宁折不弯的孤勇战士。

“唐虎家里知道，事情继续闹下去，会牵出他长期欺凌低年级学生的事，最后选择了压下来。”许跃晴想了想，还是决定分享，“这次和唐虎见面，聊起以前，喝了几杯之后他倒是交代了，那时候邢昊苍之所以打得这么狠，是因为唐虎他们嘲笑邢昊苍的妈妈是……”

“妓女”这个词在嘴边溜了一圈，许跃晴换了个相对克制的说法：“性工作者，他们还说邢昊苍是没爹的野种……大概就这些意思。”

林知遥怔住，惊讶地张了张嘴。

“我当时的表情和你一样。”许跃晴的语气里交织着深切的惋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看他平时穿着就知道家境不好，却没想到差成这样，更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钻石王老五，进进出出都众星捧月。”

难怪他练就一手好厨艺……

难怪他母亲总是缺席家长会……

难怪他高二就去了酒吧打工……

只怕不只是在酒吧那么简单。

各种能赚钱的法子，怕是都试了个遍吧。

艰苦成这样，他还是拒了楚临岚那张八位数的支票。

“遥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许跃晴急忙摘下手套，抽了张纸巾塞进她手里：“邢昊苍确实不容易，但怜惜他应该是上帝做的事。作为普通人，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拼出现在的成绩，他的世界……绝对是五彩斑斓的黑。”

“千万不要有拯救者的心态，别把自己当成跳进深渊捞人的救世主！”说着，许跃晴又抽了一张递过去，“我又说教了。”

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把林知遥逗笑了：“你啰嗦、八卦、爱说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其实我的生活已经够混乱了，哪有精力去拯救别人。”林知遥拭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半真半假地揶揄道，“说不定吻痕就是谢砚种下的呢？”

这次轮到许跃晴愣住了。

眨眼间，许跃晴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真要是谢砚的，我就放心了！他可是堪比濒危物种级别的绝世好男人！”

“你们啥时候发喜糖啊？”许跃晴促狭地朝她挤挤眼。

“你脱单的时候。”林知遥扬眉反击。

“……完蛋！”

许跃晴夸张地垮下肩膀：“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脱单？这任务比实现共产主义还要艰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日已西斜。

林知遥回到了住处，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旷的客厅，在半开放式厨房尽头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就在那里。

深色T恤服帖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脊线条，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素色围裙带子。

非但没有削弱那份硬朗，反而奇异地糅合出一种令人心安的人夫感。

她动静极小，还是被邢昊苍察觉到了。

高压锅嘶嘶作响，邢昊苍在这声音里转过身来。

他们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厨房的顶灯落进他棕色的瞳孔里，映照出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

那光芒纯粹得如同孩子得到心爱的糖果。

仿佛没料到她真的会掐着点，乖乖地回到他身边，回到这方由他亲手构筑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