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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琉玉抛下公主尊荣,险些淹死在怀安河里,在外疲于奔命,过的就是这种清贫困苦的日子,穿金戴银惯了,她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再见必定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地向他忏悔求自己带她回去。
可当他看到她与旁的男子有说有笑的时候,高怀衍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自幼锦衣玉食、豪奢无度的高琉玉,竟也能习惯这种辛苦谋求生计的日子,也会学着寻常妇人那般为丈夫妥帖准备外出的用物,彼时他望向那书生,犹如看待一个死人,若不是书生并未留宿,高怀衍也不会耐着性子放任高琉玉在外头独居。
心口的脏器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喉咙里也泛着酸涩之意,高怀衍死死盯着高琉玉不断开合的红唇。
“我已与陆郎真心缔结良缘,有官府的婚书为凭,还望皇兄放下旧日仇怨,成全我们罢。”
高琉玉说着声音渐小下去,不敢直视他泛红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自己,腰间的臂膀也跟着收紧,箍得她生疼。
“你放手,疼……”高琉玉怕他伤到孩子,用尽全力去掰他的手臂,忽而下巴被人抬起来掐着。
无论他怎么看,这张脸上都找不到半点重逢的喜悦,只有惊惧和怨愤。
“你怕我?”高怀衍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我给你锦衣玉食和无尽尊荣,你居然怕我?”
“呵,真心,这世上最是无用便是所谓真心,我倒想看看,若我真要对你做什么,你招惹的那些男人,一个两个,能否凭着一腔真心救你,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甚至会主动将你献给我。”
权势大过天,从前仗势欺人的高琉玉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分量,而今当她自己受到权势逼迫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可恨,她小心翼翼护住肚子,咬牙道:“是,你是九五之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必屈尊降贵来此践踏我们这些位卑之人的真心。”
“你也配谈及真心。”高怀衍并没有因为她放低姿态而语气和缓,言辞愈发尖锐,“你的真心就是和你那死去的爹一样找替身,日日对着一张相似的脸思念自己这辈子得不到的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下作,如此粗浅不堪的真心,当真是令人作呕。”
杀了那个冒充高琉玉的女子后,高怀衍也见过一些形貌同她相似的女子,可他并未因此动念,反而因她们生得像她心生厌恶,而她呢,竟又寻了个“柳修远”。
从一开始高琉玉就在忍让,有心缓和两人的关系,只要高怀衍以后莫要再来搅扰她平静的生活,被刺几句也当不得什么,可他不依不饶,她终是忍不住开口。
“既然皇兄将我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如今这般纠缠不放又是在做什么,莫不是还想要我这粗浅之人的真心?”
他似乎是被自己惹怒了,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高琉玉说完又后悔,找补道:“我知道皇兄看不上,可自有旁人视若珍宝,皇兄就像之前一样,当我死了罢。”
“你这样可恨,倒不如真的、真的……”
若在以前,高怀衍气急之下,必定脱口而出叫她想死便痛快动手,没人拦着她,可如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连听到那个字眼都觉得犯了忌讳。
为何他从前微末之时受制于高琉玉,如今也依旧无法摆脱她的影响,几乎是着了魔,明明有时恨不得弄死她眼不见心不烦,总要教她偿还过去的罪孽,可她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生动鲜活地同他争锋相对,他却想亲近她。
高怀衍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羞愤,像是在胸腔燎烧了一团毒火,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她总是这样不知好歹。
他怒极反笑:“那日你躲在他身后,就像你第一回出逃,躲在王氏子后边一样,阿玉真是好本事,总是有这么多男人挡在你跟前,杨慎、柳修远皆是如此。”
“真叫人碍眼,是不是他们都死了,你才会听话一些?”
高琉玉心头一跳,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皇兄莫要说气话,他们都是你的得力干将,亦是你我的家人。”
她不觉得高怀衍会对杨慎和柳修远动手,这话多半还是冲着陆绪之来的,只有他毫无倚仗。
“至于陆郎,他是我的家人,亦是我腹中孩子的爹,若皇兄执意如此,那我们一家三口便只能在地下相聚。”
不算高明的以死相逼。
高琉玉在赌,赌他这般大费周折绝不是为了取她的性命,手心不停地冒汗,事到如今她仍旧不想说出这孩子的生父是谁,唯恐高怀衍知晓后同她争抢,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就此放过她。
两人静默僵持许久,终究是高怀衍先开了口。
“记着,是你欠我的,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他走得又快又急,离去的背影显露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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