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一时沉默得奇。

蕙宁神澄澈中藏了锋芒，语气仍不见激昂，只如一线清泉缓缓过石隙，透骨而寒：“妾妇人之见，只觉天下者非一人之勇所保。为人臣，首在忠君。若妄言议上、轻易动摇人心，那便不是清谈，而是祸。”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段纤柔，眉温婉，却像一把不鞘的剑，藏在绣鞘里，也自带三分寒意。

梁鹤铮原本是想借几位文士铺垫声势，好在这茶会上沾些风，借机为“明王应继”的传闻添柴加火。可如今被蕙宁驳了面，面上虽仍自镇定，心底却已怒火汹涌，说话也愈发直白骨，几乎将私心昭然若揭。

蕙宁垂眸拢袖，神轻动，却并不急于回话，只是稍稍看了一梁鹤铮，透着审视和揣度。他可以失言，自己却不能。

人未至，笑意已至，只觉少年人一从容，质朴无华，却又温如山间白茶，令人心生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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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借机揶揄两句、看她丑的几个士，先是面面相觑，再是悄悄低，只作未闻，避开蕙宁如秋般清明的眸光，尴尬地摇看向别。

她说到此，稍顿，神却陡然一亮，柔中带厉：“纵有名将百万，若朝中混，命令无章，兵而无纲，只恐刀锋所向，不止敌寇，还有同胞。”

片刻，她依旧不急不缓地开说：“太为储，秉德为先。殿下所言‘良将机宜’固然重要，但若将‘机宜’之名，行非忠之实，岂非臣贼之举？”

蕙宁未曾察觉，只作一揖，眉温和如旧，笑谦词说：“不过是闺中见识，让驸爷见笑了。”

梁鹤铮猛地看向蕙宁，中燃起怒。

她话语温，却步步。梁鹤铮一时间竟无从反驳，冷哼一声：“你这话说得倒也动听。可你外祖吴祖卿那一派，不正是执笔画地、拘泥章程之人？治世可循章，世却只会掣肘良将，扼杀机宜。”

温钧野为妻这一番话顿骄傲，可很快又觉得气馁，自己竟然成了要被维护的那一个，都怪自己无能。若是能再多读一些书，方才就不会被他们讥讽地难以还嘴。

蕙宁原不，更不愿涉这场权势角逐。可她诗中所引，句句有据，那“文武皆不可废，治世必凭筹策”之意，本也是替外祖父辩一分清白。如今被人当面名羞辱，事涉吴家旧望，她如何能忍？

梁鹤铮神情微黯，面上尚带些倨傲的英气，却已不似先前意气风发。他角微动，似想驳回，终究还是噎了一气，没说一个字。

话音未落，他忽觉失言，蓦地顿住，脸也有些复杂尴尬。

有人神讪讪，有人悻悻，却也有一人步履轻稳，自席后缓缓行来。

无论是梁鹤铮还是冯公都被蕙宁气度所摄，虽不服不忿，却也一时间找不什么话可以与她继续争锋。

国公府和明王府井不犯河，但是明王素来是倨傲，自恃份，本瞧不起国公府。可奈何国公府又有从龙之功，几次拉拢，国公府都不与明王府邸亲近，明王也渐渐将国公府视为中钉中刺。

“三少过谦了。”谢逢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梁鹤铮，语气虽然也是温，但到底还是被梁鹤铮察觉到疏冷，“世殿下怀边功，护国安疆，亦是国之城。然则文武之，本为一，如左右之手，断一则难行，偏一则失衡。席间清谈，本为风雅。倘若误伤雅义，亦非诸公初衷。”

温家三少当面讥讽，小明王自然不能缩乌。

“方才三少一番言语，实非‘妇人之见’，而是识大义，守礼知本。”谢逢舟声音极轻，却带着丝清韵，如笛初，不不低，恰到好。

她最后一句落下，声平静，却如微雨，无声最伤人。

温钧野见着他愣了一下，目光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未避其锋，语声虽柔，却字字有，似绕石，又似雪刃藏锋：“世之言，妾岂敢尽否？疆场血战，自是护国之本。但若无朝堂筹策、法度约束，纵使兵锋所指，又岂知为何而战？又岂能保得住百姓安和？”

他这话一，不动声间，既抬了梁鹤铮几分，又为蕙宁留足了颜面。两边都不得罪，偏又不叫人觉得他模棱两可。

这番话本已咄咄人，然末了竟又轻浮一笔：“太仁厚却懦弱——”

悄然放下酒盏，心下泛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