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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积木,听见声音,孩子转过头,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喊:“Papa!”
金发男人走过去,单膝蹲下来让孩子扑进怀里,又抬眼认真望向俞琬。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真丝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细,领口缀着一圈小珍珠,衬得皮肤愈发白。
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哑了两度。
“走,别换衣服了,出门。”
弗雷迪已经早早会认父亲那套表情了。虽然人家没对着自己说,可一知道是要出门,还是乐得两条小短腿直蹬,小手朝门外使劲挥。
女孩没问去哪儿,可心跳却和揣了只小鹿似的快了些,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披上。
他们穿过暮色初降的公园大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整条街像一条刚从河里捞起的珠链,湿漉漉地闪着光。俞琬走在他身侧,低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忽然间,她就有些出神。
这样一条街,这样在华灯初上里一起走,他推着婴儿车,她挽着他的臂弯,仿佛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带着孩子,在再寻常不过的晚饭前,出来漫无目的地逛。
寻常得她心里发软。
弗雷迪咿咿呀呀地叫出声,指着对面精品店橱窗里一座旋转的玩具小火车,“车!车车!”
克莱恩顺着儿子的小手看过去,没什么表情,却还是默默将婴儿车转了个向,让小家伙瞧得更清楚些。
俞琬侧过身瞧着这父子俩。一个仰着脸看痴了,小嘴张得圆圆的;一个冷着脸迁就着,薄唇扯着一个似笑又似嫌弃的弧度。偏偏都是金发碧眼,一个大一个小,像从同一块模子里倒出来的。
她不自觉就笑出声来。
克莱恩斜过眼,正逮住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唇角。
“笑什么。”裹着几分故作凶狠的意味。
“笑你们……”她抿起唇瓣,可眼底的光却掩不住。“有时候,看起来还挺像的。”
男人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视线投向那个金光闪闪的玩具火车,硬邦邦扔出一句:
“我小时候可没他那么笨,”对着个玩具大呼小叫。
话是这么说,最终,克莱恩还是推着那个手舞足蹈的小家伙,推开店门。出来时,弗雷迪笑得牙不见眼,而小火车也已经被装进了扎着缎带的蓝礼盒里。
出了玩具店,沿着公园大道没走几步,就到了与五十三街相连的拐角处。
“到了。”克莱恩停下脚步。
俞琬依言仰起脸,望见一扇窄窄的青铜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小的花体字:H·温斯顿。不设橱窗,安静得几乎要从公园大道上消失。门童穿着深绿色制服,一见他们便躬身开门。
“晚上好,冯·克莱恩先生,请进,经理正在等您。”
俞琬脚步微微一顿。金发男人却面色如常,从自己的臂弯里拿下她的手,转而十指相扣地走进去。
空气里浮着极淡的白茶香。一个上了年纪的矮个男人迎出来,胸前的口袋巾叠成方角,朝他们欠了欠身,开口竟是一口标准的德语:
“冯·克莱恩先生,夫人,晚上好。一切都准备好了。”
女孩的黑眼睛缓缓眨了一下,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被男人牵着走了进去。
穿过两道拱门,里头竟是一间私人鉴赏室,四壁包裹着墨绿色丝绒,吸走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圆形小木桌。
而木桌中央的天鹅绒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旁边还有一个黑丝绒小方盒。
俞琬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经理已退到门口,低低道了句:“先生,夫人,请慢看。”随即无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