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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军靴踩进雪地的声音,嘎吱嘎吱。
女孩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悄悄披上大衣走了出来。
金发少年就站在那里,吐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零下的温度了,却只穿了件衬衫,连扣子都没系好,发梢想必是压根没擦干,已经被冻出冰碴了。
雪落在他肩上、金头发上,覆上薄薄的一层白。他低下头,拿靴尖踢了一下雪,踢得老远。
即便身体底子再好,这样不要多久就会冻病了的。
米白色大衣裹得很紧,她走近了几步,隔了一点点距离。
“你…你穿的太少了。”会着凉的。
他偏过头看她。蓝眼睛分明里烧着一团火…不像怒火,却更年轻、更直白、更不假遮掩,唇线也比白天抿得更紧了,像在艰难克制着什么。
克莱恩睨了眼自己,薄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刚才出门时根本没想这些,经她一提,才发现外面的空气是冷的,可他身上还是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窜的热,烧得他几乎感觉不到冷。
“我不冷。”回答短促得像在报靶。
她的小鹿眼睛眨了眨,小手攥着袖口,半张脸埋在大衣领口里,唯有黑色瞳仁乌溜溜地反着雪光,像只被风声惊动、从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兔子。
“你出汗了…”
克莱恩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果然,潮的,他狼狈地别开眼,耳根又开始发红了。
“跑了几圈。”
“半夜跑?”
男人没作声,俞琬也没有拆穿,只是在风雪里缩了缩脖子,将大衣领口拢得更紧了些。
袖口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那只碍眼的蓝宝石戒指,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您呢。”少年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睡不着?”
女孩垂眸想了想。“有点认床。”
她的目光落在他指间快要燃尽的烟上。
克莱恩每当心烦气躁的时候,就会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可她从未见过他因为什么事失了眠,半夜跑到雪地里抽烟。
在意识到的时候,那句话就已经出了口。
“做噩梦了?”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幼稚了,那个时候的克莱恩不是小孩子了,大抵是有别的什么烦恼,想起来了才睡不着觉。
“没有。”
“那你….”
嗤的一声,金发少年将烟蒂碾灭在窗台的积雪里,另一只手在裤袋里攥紧了。
此时,云层羞答答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月光倾泻下来了,他靠着墙,她站在门口,两个人隔了不过几步远,却恍如隔了一条很浅很浅的银河。
“不算噩梦。”
他终于挤出句话,语速快得和在复述敌军坐标似的。
“那你梦到什么了。”俞琬好奇问,尾音不自觉地往上翘。
话音未落,克莱恩倏地扭过头。
那一眼来得突然,甚至带着几分凶,像刚学会在草原狩猎的幼狮,乍一出来就被谁踩了尾巴,倔倔的,又带着几分被拆台的窘迫,不知往哪儿藏。
他盯着她,仿佛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能说和不能说的字句,最终将最不可言说的,死死按回心底。
“您别在这里。”他终于开口,“冷。”
“…你不冷吗?”
“我不冷。”他答得飞快。